魏氏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那張臉,是她多年的夢魘。
如今,夢魘重現,而且是以一種她更無法掌控的姿態。
張媽媽趕緊起身跟在她身後,繼續勸慰:“太太,您就是想得太多了。一個半大的小子,能翻出什麼浪來?您瞧,他今天在老太君麵前,不是挺規矩的嗎?再說了,他如今這模樣,傳出去,旁人隻會說您教導有方,把一個頑劣子弟給教好了,這可是大功一件呐。”
“功勞?”
魏氏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她霍然轉身,一把抓住張媽媽的胳膊,力氣大得讓張媽媽都變了臉色。
“我稀罕這點功勞嗎?我為李家生兒育女,操持中饋,宮裡還有我女兒撐著門麵!我需要拿一個賤人生的兒子來給自己臉上貼金?”
她說著,眼圈就紅了。
“放寬心?我如何能放寬心!”
魏氏猛地推開她的手,積攢了一整天的委屈和嫉恨,在這一刻終於決堤。
淚水順著她保養得宜的臉頰滑落,衝花了精致的妝容。
“老爺……老爺最近為何頻頻踏足柳姨娘的院子?還不是因為那狐媚子也有幾分像那個賤人!”
她癱坐在椅子上,用帕子死死捂住嘴,哭聲壓抑。
“一個死的,一個活的,如今又回來一個小的……一個個都長著那樣的臉,一個個都來戳我的心窩子!我這日子……還有什麼盼頭!”
柳姨娘是李政去年新納的妾,歌姬出身,眉眼間確實與當年的沈雲謠有三分相似。
這也是她近來格外得寵的原因。
魏氏鬥了一輩子,自以為早就把那白月光的痕跡從府裡抹乾淨了。
誰知丈夫心裡始終留著那個影子,甚至不惜去找個贗品來慰藉。
如今,那個流著白月光血脈的親兒子,又脫胎換骨地殺了回來。
這讓她如何能忍,如何不恨。
張媽媽站在一旁,看著自家主子哭得渾身發抖,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勸慰。
她知道,魏氏心裡那股火,從二十年前就已在釜底點燃,燒了這麼多年,早已深入骨髓,成了撲不滅的心病。
過了許久,眼見著魏氏的哭聲漸歇,隻剩下壓抑的抽噎,張媽媽遞上一杯蜜水。
“太太,潤潤嗓子吧。為那些不相乾的人,把自個兒的身子哭壞了,那才是遂了彆人的意。”
魏氏雙眼通紅,“不相乾?他頂著那張臉回來,就不是不相乾!”
張媽媽歎了口氣,“太太,您就是鑽了牛角尖了。他長得像誰,那是他的命,可他的命捏在誰手裡,這才是要緊的。”
“您瞧瞧您自個兒,您有三爺。三爺可是老爺的嫡子,是咱們李家正兒八經的繼承人,如今在國子監念書,連祭酒大人都誇他聰慧。那九爺就算再怎麼脫胎換骨,他也是個庶子,是上不得台麵的,這嫡庶尊卑,是刻在骨子裡的天理,他一輩子都越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