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兒子李文軒,魏氏的神色稍稍緩和了些。
張媽媽見狀,話鋒一轉,又提到了另一樁更大的倚仗。
“再說宮裡的德妃娘娘。娘娘如今聖眷正濃,這回省親,皇上給的儀仗,可是比著貴妃的份例來的,這是多大的恩寵?這京城裡多少雙眼睛都盯著咱們府上,羨慕著呢。”
這話說到了魏氏的心坎上。
是啊,她女兒是宮裡最得寵的妃子,是李家如今最大的體麵和靠山。
張媽媽又壓低了聲音,湊到她耳邊。
“太太,您兄長,提督大人如今是什麼身份?”
張媽媽沒有把話說完,但其中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魏氏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她攥著帕子的手,也鬆開了些。
張媽媽繼續道:“所以啊,太太,您何苦為了一個死人,一個贗品,還有一個翻不了天的小子,把自己困在這愁城裡出不來?您想想,那沈氏當年再風光又如何?您才是這李家名正言順的當家太太,三爺和德妃娘娘的親娘。您隻要坐穩了,那些魑魅魍魎,就永遠隻能在陰暗角落裡待著。”
魏氏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心裡的那股邪火,總算是被壓下去了幾分。
張媽媽說得對,自己有嫡子,有貴妃女兒,有手握京城兵權的兄長。
那個小賤種,就算脫了層皮回來,又能如何?
不過,坐著不動,從來不是她的行事準則。
她拿起蜜水,喝了一口,嗓子裡的燥熱感褪去,心也跟著冷硬起來。
“那個小畜生,如今拳腳功夫很是不錯。這次在島上,興兒他們能活下來,全靠他。連兄長派去的護衛,都對他讚不絕口。”
張媽媽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堆起更深的憂慮。
“哎喲,這可怎麼好。會些拳腳功夫,這性子野了,就更難管教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悄悄觀察魏氏的臉色。
見魏氏眉心緊鎖,她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
“太太,奴婢倒是有個主意,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魏氏的語氣簡短。
“太太,九爺的年紀也到了,總不能一直閒在府裡。老爺那邊,遲早要為他安排前程,讓他出去為家族辦事。可他如今這身拳腳功夫,性子又野,真要得了差事放出去,那不是更不好拿捏了?依奴婢看,與其等著老爺安排,不如您這個做母親的先替他把路鋪好,把這前程,牢牢捏在咱們自己手裡。”
張媽媽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讀書人就不一樣了。讀書人手裡,隻有一支筆。這筆杆子能不能握穩,那就要看誰給他遞紙,誰給他研墨了。”
魏氏眼皮一抬,示意她繼續。
張媽媽心領神會,繼續道:“依奴婢看,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他不是會武嗎?那咱們就把他這身本事無用武之地。”
“哦?”魏氏來了興趣。
“送他去念書。”
“您想啊,他在莊子上野了三年,大字不識幾個,您把他塞進國子監那種地方,他跟得上嗎?聽說國子監的祭酒和博士們,個個都是鐵麵無私的老古板,最是嚴苛。功課背不出來,是要打手心,打戒尺的。那小畜生進去,一天挨三頓打都是輕的,哪裡還有精力去想彆的?”
張媽媽見魏氏意動,又加了一把火。
“太太,前街的錢侍郎家那位小孫少爺,也是個愛舞刀弄槍的活泛性子,被家裡人逼著去國子監念書,念了不到半年,人就傻了,天天鬨著要上吊。他說,在書房裡待著,比蹲大獄還難受呢!”
魏氏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說得對。”魏氏讚許地看了張媽媽一眼,“這法子好。釜底抽薪。”
“那……咱們用什麼由頭呢?”張媽媽問。
魏氏冷笑一聲,“由頭?這還需要找嗎?”
“我這個做母親的,關心兒子的前程,難道不是天經地義?舞刀弄槍,終究是粗鄙的武夫行徑,容易受傷,還不體麵。讀書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才是正道。我舍不得他受傷,盼著他有個好前程,誰能說出半個‘不’字?”
張媽媽立刻躬身,滿臉諂媚,“太太說的是!您這片慈母心腸,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老爺知道了,也定會誇您深明大義,為九爺想得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