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氏轉過身,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雍容華貴的笑容。
隻是這笑意,未達眼底。
“去吧,讓廚房準備晚膳,今晚多添幾個老爺愛吃的菜。”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李府的晚膳,一向是規矩森嚴。
李政下了衙回來,換了一身家常的袍子,端坐於主位之上。
老太君賀氏坐在他身旁,魏氏和其他各房的媳婦、少爺、小姐們,則按尊卑長幼,依次落座。
偌大的廳堂,隻聽得見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
李懷生被安排在最末尾的位置,與他同桌的,是幾個年紀尚小的庶出弟妹。
他垂著眼,安靜地吃著自己碗裡的飯。
李政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這個小兒子身上。
他已經聽魏氏說了李懷生回府的事,但親眼看到,還是讓他吃了一驚。
眼前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目清朗,自有一股沉靜的氣度。
當年那個癡肥懦弱,見人就躲的影子,已經蕩然無存。
李政的心裡,竟生出幾分久違的欣慰。
這孩子,總算長大了,看著……也像點樣子了。
總歸是自己的兒子,能走上正途,他這個做父親的,臉上也有光。
李政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懷生。”
他一開口,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李懷生也放下碗筷,站起身,微微躬身。
“父親。”
“坐下吧。”李政抬了抬手,語氣比往日溫和了許多,
“在外麵這幾年,受苦了。如今既然回來了,就安心在府裡住下。往後……好好上進,莫要再讓你母親為你操心。”
“是,孩兒記下了。”李懷生答道。
他重新坐下,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這個男人。
自詡為清流文官,滿口仁義道德,實則涼薄自私到了極點。
對結發妻子魏氏,他隻有敬,沒有愛,將後宅全權交予她,任由她作威作福,對庶子庶女的死活不聞不問,這是為夫不仁。
對救過他性命的白月光,他或許有過片刻真心,但人死如燈滅,那點真心很快就變成了午夜夢回時的一聲歎息,轉頭便能在彆的女人身上尋找她的影子,這是為情不忠。
對白月光的兒子,他更是棄之如敝屣。
在登州時,任由原主被捧殺養成廢物,被構陷險些打死,他可曾有過半句過問?
如今自己脫胎換骨地回來,他這句輕飄飄的“受苦了”,就算儘到了一個父親的責任?
可笑。
這個男人,無論從丈夫、情人,還是父親的角度來看,都一無是處。
他的那點欣慰,不過是看到一個麻煩的兒子,似乎不再那麼麻煩了,讓他省了心罷了。
飯後,眾人散去,各回各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