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管李懷生同不同意,就那麼站在他身側,探過身子,將紙鋪開。
李懷生皺起眉,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拉開距離。
可魏興的身體已經壓了過來,溫熱的氣息,混著皂香,將他籠罩。
退無可退。
李懷生隻能繃緊身體,看著魏興蘸墨,懸腕,落筆。
筆尖在紙上遊走,力道沉穩,轉折分明。
不過片刻,三個字躍然紙上。
李懷生定睛一看,那三個字,寫的是——李懷生。
字跡方正,結構勻稱,筆畫飽滿,工整得如同刻印出來的一般。
這正是大夏科舉考試時,最為推崇的館閣體。
這種字體,沒有書法大家那種龍飛鳳舞的藝術感,卻最是考驗基本功。
要求的就是一個“烏、方、光”,即烏黑、方正、光滑。
是評卷官最喜歡的字體,基本上就是電腦字體中的“仿宋體”。
他有些驚訝。
魏興是在軍中長大的將門虎子,竟能寫出如此標準的館閣體?
“我父親,原本是想讓我走文舉的。”
魏興放下筆,聲音低沉解釋。
“從小請了先生,逼著我練字。彆的字體沒學會,這館閣體,倒是被逼著練出了一點門道。”
“我知道一套速成的法子。”
李懷生心中一動。
速成?
他如今最缺的,就是時間。
可隨即又警惕起來。
這人能有那麼好心?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指不定又在盤算著什麼法子,等著捉弄他。
李懷生將毛筆擱在筆洗裡,起身拉開與魏興的距離。
“多謝魏公子美意。”語氣禮貌疏遠,“隻是我還要練字,就不招待了,請回吧。”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氣。
魏興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與他獨處,哪裡肯走。
“我教你。”他往前逼近一步。
“這法子,不用你像現在這樣,一個字一個字地死練。”
見李懷生臉上依舊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魏興索性也不等他同意,直接開始教學。
“館閣體的核心,不在於‘字’,而在於‘筆畫’。”
“你把每個字,都拆解成最基本的橫、豎、撇、捺、點、折……”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臨摹整個字,而是把這最基本的幾種筆畫,練到極致。練到你閉著眼睛,都能寫出粗細均勻,長度一致的橫,挺拔如鬆的豎。”
“這是練‘筋骨’。”
他說著,又拿起筆,在紙上演示。
一橫,平穩有力。
一豎,筆直挺拔。
“等你的手,對這些基本筆畫形成了肌肉記憶,再去學‘間架結構’。”
“先練左右結構的字,再練上下結構的,最後練包圍結構的。由簡入繁。”
“保證你三個月,就能大有長進。”
李懷生看著他寫的那些筆畫,再看看他說的這套理論,心中已是信了七八分。
這套方法,聽上去,很有道理。
符合現代運動學裡“分解訓練”的原則。
可他還是不信魏興。
“我可沒有銀子,付你的學費。”李懷生冷冷地開口。
魏興卻像是沒聽出他話裡的譏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