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庭院,朝著西客院走去。
命案現場,已經被衙役們用繩子圈了起來。
一個穿著體麵的中年男人倒在雪地裡,心口插著一柄匕首,鮮血將身下的白雪染得通紅,早已凝固。
幾個衙役正圍著屍體,指指點點。
“有什麼發現嗎?”魏興問。
那下屬搖搖頭,“大人,來往的人太多,腳印都踩亂了,根本分辨不出來。”
李懷生的注意力,被地上的腳印吸引了。
雪地上,腳印雜亂。
繞著屍體走了一圈,蹲下身,仔細觀察著其中一串由遠及近,又匆匆離去的足跡。
“這串腳印,有問題。”他開口道。
魏興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串很普通的腳印,並無特殊之處。
“這有何說頭?”
“你細瞧。”李懷生站起身,指著那串腳印。
“這串足跡,左腳的印子,總是比右腳的要深上一些,而右腳的印子,前掌著力,後跟卻很淺。”
“一個正常人走路,雙腳的受力是均衡的,留下的腳印深淺也應該大致相同。”
“除非,這個人的腿腳有毛病。”
“左腳印記深,說明他身體大部分的重量,都壓在了左腿上。而右腳印記淺,且以後跟為甚,說明他右腿使不上力,尤其是在蹬地發力的時候。”
李懷生下了結論。
“留下這串腳印的人,是個跛子。他的右腿,應該有傷。”
魏興蹲下身子,仔細看了看那串腳印,果然如李懷生所說,一深一淺,極有規律。
這些細節,連辦案多年的老吏都未必能察覺,他竟隻看了一眼,就分析得頭頭是道。
“來人!”魏興當機立斷。
“去!把今日觀中所有香客和道士,全都盤查一遍!特彆是夥房、雜役,凡是腿腳不利索的,有跛腳的,立刻帶過來!”
副將領命,立刻帶人去了。
李懷生轉身就走,留下魏興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等他回到屋子裡,牌局又開始了。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
外麵也果真又飄起了雪花。
魏興再次推門而入,“二太太,各位,可以下山了。”
周氏大喜過望,“可是凶手抓到了?”
魏興點頭,“抓到了。是觀裡廚房一個跛腳的夥夫,因賭債與死者起了爭執,失手殺人。已經畫押認罪了。”
眾人聞言,都鬆了一口氣。
一行人收拾妥當,匆匆往山下走去。
魏興親自將他們送到馬車旁。
他的視線,不可避免地又落在了那四個正忙著伺候李懷生的丫鬟身上。
四女貌美,舉止嫻雅,將李懷生伺候得無微不至。
魏興的胸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妒火再次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李懷生正準備上車,察覺到他的視線,不由得回頭看了一眼。
隻見魏興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四個丫鬟,那眼神,就跟餓狼見了肉似的。
李懷生心下暗忖:怎麼著?又看上我的人不成?
可惜啊,這回,賣身契可是在我手上。
再一想,自己馬上就能窩在溫暖如春的馬車裡,有熱茶,有點心,還有美人伺候。
而魏興卻得留在這冰天雪地的荒山野嶺,處理後續那一大堆麻煩事,說不定連晚飯都吃不上一口熱乎的。
兩相對比,李懷生心裡頓時美滋滋的。他沒忍住,露出了一個頗為得意的笑容。
魏興正陰鬱煩悶,心頭如墜巨石,酸澀醋意攪作一團,無處排遣。
忽見那人回眸一笑,如春風化雨,霎時間,竟將他滿腔的濁氣陰私,滌蕩得乾乾淨淨,半點兒不存了。
他隻怔怔地立在原地,目送馬車迤邐而去,輪聲軋軋,漸隱沒於遠處,方才如夢初醒。
隻覺得一顆心又慌又亂,無處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