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興腳步一頓,臉色一沉。
待他進了屋子,暖意融融。
靠窗的軟榻上,李懷生正懶洋洋地歪著。
身上隻著一件素白中衣,領口微敞,愈顯脖頸修長,鎖骨清峻。
外麵鬆鬆罩著一件玄色外衣,大半幅衣襟都滑落至肘間,他也渾不在意,真真是說不出的風流寫意。
身旁圍著四個貌美如花的丫鬟。
聽風抱著琵琶,指尖輕攏慢撚。
觀花吹著玉簫,曲調婉轉。
賞雪與弄月二人,正對著曲譜,輕聲吟唱。
那唱的,正是前世一首頗為流行的情歌,被李懷生改了詞,填進了這個時代的曲調裡,聽上去彆有一番旖旎風情。
桌上還擺著溫好的酒,切好的鮮果。
這哪裡是養病,這分明是神仙日子!
魏興這一進來,屋裡的靡靡之音,戛然而止。
四個丫鬟嚇得花容失色,連忙起身,垂手侍立一旁。
李懷生抬頭,看到黑著一張臉,站在門口的魏興,愣了一下。
這家夥,怎麼來了?
魏興一步步走進來,視線在他身上,還有那四個丫鬟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回到李懷生的臉上。
他扯了扯嘴角,聲音裡淬著冰。
“懷生表弟,真是好豔福啊。”
李懷生坐直了些,“魏大爺怎麼有空,到我這小院子裡來?”
“聽說你病了,特地來看看你。”魏興說,“如今看來,是我多慮了。”
“你這病,養得可真是……活色生香。”
李懷生也不生氣,反而笑了。
“多謝魏大爺關心。”
他開口說話,在那微翹的唇角處,露出一個小破口。
魏興的瞳孔,驟然一縮。
大步上前,一屁股坐在軟榻上,俯下身,一把捏住李懷生的下巴,將他的臉抬起來。
“誰咬的?!”
李懷生被他這一下弄懵了。
這家夥有病吧!
他迎著魏興那要吃人的視線,沒好氣地開口:“我自己咬的!”
“前幾日羊肉鍋子吃多了,有些上火。”
他說著,還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
這話一出,他清晰地感覺到,捏著自己下巴的那隻手,力道瞬間鬆了。
魏興滿身的戾氣泄了個乾淨。
有些狼狽地移開視線,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道觀那件事……多謝了。”
李懷生心裡冷笑。
一句多謝就完了?
來點實在的行不行?
他腹誹著,麵上卻不動聲色。
魏興見他不說話,心裡更沒底了。
他長這麼大,從來都是彆人想方設法地討好他,他哪裡會討好彆人。
絞儘腦汁,那些下屬和門客,平日裡是怎麼向他獻殷勤的。
試探著開口:“城南的慶豐班,新排了一出《長生殿》,據說……還不錯。”
“我邀你去看戲,如何?”
李懷生聞言,倒是真的來了興致。
這日子,過得快要淡出鳥來了。
去聽聽戲,換換腦子,倒也不錯。
“好啊。”他應得爽快。
見他答應,魏興心裡一鬆,連忙敲定。
“那便說定了。明日我來接你。”
說罷,他像是怕李懷生反悔一般,站起身,逃也似的快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