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明,”魏興說,“你擋道了。”
被稱作周玉明的男子,正是當朝兵部侍郎周康的獨子。
他像是沒聽出魏興話裡的警告,反而往前湊了一步,陰陽怪氣地說道:“魏參將這話說的,這慶豐園又不是你家開的,路這麼寬,怎麼就擋著你了?”
他身後的跟班們,發出一陣哄笑。
魏興握在身側的手,骨節捏得發白。
周玉明視線落在李懷生身上。
見李懷生戴著帷帽,身形高挑,雖然看不清樣貌,但那通身的氣派,卻不似尋常人物。
周玉明的眼睛轉了轉,臉上的笑容越發下作。
“哎喲,魏參將這是帶了哪家的美人兒出來?怎麼還遮遮掩掩的,怕人瞧見?”
他說著,竟直接伸出手,就要去掀李懷生的帷幕。
“讓本公子瞧瞧,是何等國色天香,能讓你魏大參將這般金屋藏嬌。”
他的手即將觸到那層青紗——
一隻手從帷帽下探出,迅速扣住周玉明探過來的手腕,順著他的手臂上滑,在他的手肘外側一處筋骨連接的凹陷處,用拇指一按!
周玉明尚未來得及反應,隻覺得一股尖銳的酸麻感,瞬間從手肘處炸開,如同無數根鋼針,刺入骨髓,又迅速蔓延至整條手臂!
不過眨眼功夫,他的右臂便徹底失去了知覺,軟綿綿地垂了下去。
李懷生順勢一推。
周玉明像是被抽去了骨頭,踉踉蹌蹌地倒退了好幾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狼狽不堪。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他捂著自己毫無知覺的右臂,臉色慘白,又驚又怒。
整個過程,快到周圍的人都來不及反應。
等到周玉明的跟班們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去扶他時,魏興已經往前踏出一步,將李懷生半擋在了自己身後。
“周玉明,我的人,也是你能動的?”
周玉明又怕又怒,指著李懷生,聲色內荏地喊道:“他……他廢了我的手!魏興,你今天必須給我個交代!”
“交代?”魏興嗤笑一聲,“你動手動腳在先,他不過是自衛。你要交代,不如去順天府的衙門裡,跟府尹大人要去。”
“你!”
周玉明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論家世,他家比不過九門提督府。論聖眷,他爹也比不過魏光。
真鬨到官府去,吃虧的隻會是自己。
他隻能惡狠狠地瞪著李懷生,“你給我等著!”
撂下這句場麵話,周玉明在一眾跟班的攙扶下,灰溜溜地走了。
魏興轉過身,“走吧。”
管事滿臉堆笑地迎上來,將二人引至二樓一處臨窗的雅間。
雅間裡早已備好了上好的碧螺春和各色精致點心。
李懷生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正好能將樓下戲台儘收眼底。
他摘下帷帽,隨手放在一旁,坐了下來。
“剛才那人,什麼來路?”
魏興給他倒了杯茶,沉聲解釋道:“兵部侍郎周康的獨子,周玉明。平日裡跟在太子身後搖旗呐喊,算是太子的一條好狗。”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皇後早逝,但其背後的勢力依舊盤根錯節,與德妃娘娘一係的人在朝中向來不睦。”
李懷生心道,他這身份,可真是有意思。
在外麵,他是李家人,是宮中德妃的親弟弟。
被清清楚楚地打上了“德妃黨”的標簽。
可是在李家內呢?
他是大房不受寵的庶子。
一旦他威脅到嫡子,魏氏第一個就不會容他。
裡外不是人。
前有太子黨的豺狼,後有嫡母家的虎豹。
他就像被夾在兩塊磨盤中間的豆子,稍有不慎,就會被碾得粉身碎骨。
魏興又道:“一個周玉明,你不用放在心上。他不敢拿你怎麼樣。”
李懷生抬起頭,忽然笑了。
心裡腹誹,你當然不用擔心。
你是九門提督的公子,是聖上眼前的紅人,誰敢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