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樹銀花,燈火如晝。
入目所及,皆是璀璨的燈海。
各式各樣的花燈,爭奇鬥豔。
孩童們舉著兔子燈、金魚燈,在人群中追逐嬉戲,笑聲清脆。
年輕的男女,三五成群,臉上帶著羞澀又期盼的笑容,眼波流轉,暗送秋波。
李懷生快步走到一個麵具小攤前。
攤主是個頭發花白的老漢,正樂嗬嗬地招攬著生意。
攤子上擺著幾十種麵具,有怒目圓睜的鬼神,有慈眉善目的菩薩,有滑稽可笑的醜角,也有各種飛禽走獸。
李懷生的視線,落在一張純白色的狐狸麵具上。
那麵具做得極為精致,狐眼狹長,嘴角微微上翹,眼角處用紅漆描了幾道妖異的花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與俊逸。
“店家,此物作價幾何?”
“客官好眼力!這可是小老兒的得意之作,不貴,二十文錢!”
李懷生丟下二十文錢,拿起麵具,戴在臉上。
麵具貼上皮膚,眼前的一切,瞬間被局限在兩個小小的眼洞裡。
一種奇妙的疏離感,油然而生。
他仿佛成了一個真正的旁觀者,一個遊離於這片人間煙火之外的幽魂。
順著大街,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空氣中,彌漫著食物的甜香。
有賣元宵的,那雪白的糯米團子在滾燙的糖水裡翻滾,散發著芝麻與豆沙的甜香。
有賣糖畫的,老師傅用一柄小勺,舀起金黃的糖稀,手腕翻飛間,一隻栩栩如生的鳳凰便躍然板上。
穿過一條十字路口,前方的景象,讓他不由得停下腳步。
一座燈樓,拔地而起。
這燈樓足有四五層樓高,全由竹木搭建而成,外麵裱著彩色的紗絹。
樓內點燃了成百上千支巨燭,燭光透過紗絹,將整座燈樓映照得流光溢彩,如同一座降臨凡塵的瓊樓玉宇。
無數燈籠,如同眾星捧月般,懸掛在燈樓的飛簷翹角之上,隨風搖曳,光影浮動。
樓上,隱約可見有樂師在撫琴吹簫,悠揚的樂聲,飄散在喧鬨的夜色裡。
李懷生仰頭望著這座燈樓,心中不禁讚歎。
這便是古代工匠的智慧與浪漫。
沒有鋼筋水泥,沒有電線燈泡,僅憑竹木與紗,燭火與風,便能造出如此夢幻的景致。
他繞過燈樓,繼續前行。
前方一處空地上,圍滿了人,不時爆發出陣陣喝彩。
擠進去一看,原來是有人在表演百戲。
一個赤膊的壯漢,正口噴烈火,那火龍衝起一丈多高,引得周圍一片驚呼。
旁邊,還有踩著高蹺的小醜,正在與人對詩。
更遠處,是一排排掛著燈謎的燈籠。
一群文人雅士,正聚在那裡,或搖頭晃腦,或撚須沉思。
李懷生看著這一切,那張狐狸麵具下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感覺自己仿佛真的融入了這個時代。
那些在李府感受到的壓抑、算計、身不由己,在這一刻,似乎都被這無邊的燈火與人聲,衝淡了許多。
到了一處臨河的欄杆旁,憑欄而望。
河麵上,飄滿了各式各樣的蓮花燈,燭光點點,彙成一條璀璨的光河,緩緩流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