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子,還真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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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九曲。
此處因一條溪水蜿蜒穿過山穀,形成九道天然的曲折而得名。
溪水兩岸,翠竹成蔭,景色清幽,向來是京中雅士偏愛的聚集之地。
溪畔的一座涼亭裡,幾個衣著華貴的年輕公子,正圍坐一處。
亭中,設著一張古琴。
顧憐兒正端坐撫琴,琴聲淙淙,與溪水聲相和。
一曲終了。
一個身穿寶藍色錦袍的青年,率先撫掌。
“顧姑娘此曲,真乃天籟。繞梁三日,不外如是。”
此人乃是當朝內閣大學士宋濂的孫子,宋昭文。
他身邊一個麵容俊朗,氣質溫潤的男子,也微笑著點頭。
“昭文兄所言極是。顧姑娘的琴技,又精進了。”
這人,便是吏部尚書王肅的長子,王弘之。
他在京城年輕一輩中,才名最盛,是公認的領袖人物。
另一個穿著絳紫色袍子的公子哥,禮部侍郎陳敬之子,陳少遊,卻沒心思聽琴。
他湊到顧憐兒跟前,急切地問道:“顧姑娘,我再問你一遍,那晚的白狐公子,你當真……當真沒瞧見他的長相?”
顧憐兒抬起眼簾,無奈地搖了搖頭。
“陳公子,這話你已問了不下十遍了。小女子確實未曾得見其真容。”
陳少遊一臉懊惱,“可惜,太可惜了!作出那等千古絕唱,又身懷絕技,該是何等的風流人物!竟連一麵都見不著!”
顧憐兒淺淺一笑,“雖未見其容,但其人風姿,確有仙人之態,非我等凡夫俗子可比。”
她這話,更是給那白狐公子,添上了幾分神秘色彩。
宋昭文笑道:“好了少遊,莫再為難顧姑娘了。此等奇人,神龍見首不見尾,見不到也屬正常。倒是明日,我們都該去國子監報到了,這才是正事。”
提起國子監,亭中的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一個家世稍遜的公子林匪,有些羨慕地對宋昭文道:“昭文兄,真是好運氣!聽說你這次,跟弘之分在了一個院子!那可是臨淵閣,挨著藏書樓,景致最好不過!”
國子監的規矩,凡入學新生,都需統一住宿。
六人一個院子,各自一間房。
這院子的分配,純靠抽簽,半點做不得假。
宋昭文得意地一笑,“同住臨淵閣,日後正好可以時時向弘之請教學問。”
王弘之謙虛道:“談不上請教,相互切磋罷了。”
“唉!”林匪重重地歎了口氣,一張臉都垮了下來,“你們是好運氣,我的運氣,可就差到家了!”
陳少遊好奇地問:“怎麼?你抽中了哪裡?莫不是那最偏僻的漱玉齋?”
林匪哭喪著臉,搖頭道:“比漱玉齋還慘!我……我抽中了和李家那個傻子一個院子!”
“李家傻子?”宋昭文愣了一下,“你說的是……李政家的那個九子,李懷生?”
“可不就是他!”林匪歎氣道,“真真是晦氣!誰不知道他是個癡傻了十幾年的廢物!我聽人說,那傻子還會流口水呢!雖然前陣子聽說好了,可誰信呢?這好端端的,怎麼就要來國子監念書了!這不是存心惡心人嗎!”
他轉向陳少遊,幾乎是哀求道:“少遊兄,咱倆換換吧?我拿我的聽竹軒,換你的觀瀾小築,如何?我寧可住得偏些,也不想跟一個傻子當鄰居!”
陳少遊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連連擺手。
“去去去,你想得美!我為何要與你換?跟你換了,那不成日與傻子為鄰的人,豈不就成我了?”
眾人發出一陣哄笑。
林匪的臉漲得通紅。
王弘之出聲解圍道:“好了,不過是同住一院,又不是同住一間。平日裡關上門,互不打擾便是了。”
宋昭文也點頭附和,“弘之說的是。再說了,我們這等人,將來都是要進‘天’字班的。那李懷生,怕是連入學的分班試都過不了,頂多在‘黃’字班裡混日子。平日裡,我們上課都見不著他,眼不見心不煩。”
國子監按入學考試的成績,將學生分為“天、地、玄、黃”四等班。
天字班師資最好,授課最精,進去的無一不是人中龍鳳。
而黃字班,則多是些不學無術的紈絝,或是實在天資愚鈍之輩,基本處於被放棄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