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昨日在清溪九曲大吐苦水的林匪。
他一腳踏入院門,本是滿臉晦氣,準備隨便找個房間安頓下來,離那個傳說中的傻子越遠越好。
可一抬頭,他看見了正推著墨書往外走的李懷生。
林匪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
隻見院中那少年,身著一身月白色長衫,未束發冠,隻用一根同色發帶鬆鬆地將一頭青絲束在腦後。
那張臉……
林匪搜刮儘肚裡讀過的書,竟尋不出個妥帖的形容。
明明是攝人心魄的豔色,通身卻籠著層清寒出塵的氣韻,恍若月下昆侖之巔的霜雪。
這……這是誰?
京城裡還有這等人物?
李懷生感覺到他的注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並未在意。
他將還在抹眼淚的墨書推出了院門。
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林匪機械地走進院子,看著李懷生關上的房門,心中翻江倒海。
這人是誰?
為何從未在京中見過?
難道是外地來的才子?
他搖了搖頭,走到左邊的第二間房,將自己的名牌掛上。
“聽竹軒,聽竹軒……分到這院子的,都有誰來著?”
***
約莫巳時。
國子監裡響起了悠揚的鐘聲。
這是新生集會的信號。
崇誌堂,乃是國子監外舍學的總學堂,所有新生入學的第一課,便是在此地由博士和助教訓話,並進行分班考試。
從聽竹軒到崇誌堂,要穿過大半個國子監。
一路上,不斷有同樣趕去崇誌堂的學子彙入人流。
竊竊私語聲,也隨之響起。
“喂,快看那人……”
“這……這位是哪家的公子?怎從未見過?”
“好……好俊的相貌……”
“莫不是江南新來的才子?”
林匪走在前麵,聽著議論聲,回頭看了一眼。
那人依舊是一派閒淡神色,周遭的紛擾似都與他無乾。
可他所到之處,所有人的目光便不自覺地隨他流轉。
林匪心中思緒紛亂,聽竹軒,同住者六人。錢秉,張遠,這兩個我認識。
剩下三個……周德,趙辛元,李懷生……周德是刑部主事家的,聽說長得五大三粗。
趙辛元是翰林院編修家的窮親戚,應該也是一副寒酸樣,那剛才那人……
林匪的腳步,一點點慢下來。
一個荒唐至極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從他腦海裡冒了出來。
他扭過頭,死死地盯著那個正緩緩走近的身影。
日光落在那人周身,籠著層朦朧的光暈,愈顯出塵。
那人……總不能是……
林匪狠狠地甩了甩頭,要把這個可笑的想法甩出去。
李懷生!
李家那個癡傻了十幾年,聽說還會流口水的傻子!
怎麼可能是眼前這個風華絕代的人物!
絕不可能!
打死他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