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生!”
這個名字一出,堂內靜了一瞬,隨即響起竊竊私語。
“黃字班!”
眾人心中皆道:果然。
一個癡兒,能進國子監已是德妃娘娘天大的恩典,進黃字班理所應當。
一時間所有目光都在堂內搜尋,要看看這個傳說中癡傻貌醜、靠姐姐德妃娘娘麵子才入監的主角究竟何等模樣。
就在這萬眾矚目的時刻,角落裡,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那人穿著一身再簡單不過的月白色長衫,身形頎長,清瘦挺拔,行動間自有一段清華氣度。
他這一出來,滿堂竟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林匪盯著那道越走越近的身影。
真的是他!
早上在聽竹軒裡見到的那個仙人,就是李懷生!
李懷生走到台前,對著孔穎達微微躬身。
“學生李懷生,見過博士。”
他的聲音,清越冷冽,如玉石相擊。
孔穎達看著眼前的少年,見他眉目如畫,風姿絕世,心中那股怒火竟莫名消散了一半,轉而化為濃濃的惋惜。
他拿起那份被自己扔在桌上的卷子,指著上麵的幾行字,痛心疾首。
“春日遊學好,路上行人吵。不如家中坐,飯香睡得早。”
“你……你……”
孔穎達指著李懷生,氣得手都發抖。
“你看看你寫的這是什麼東西!這叫詩嗎?這簡直是……簡直是汙人眼目!”
“如此風華,如此氣度,為何……為何就不能在學問上多用些心!”
堂下監生聽得這首直白得近乎粗鄙的打油詩,本要哄堂大笑。
可看著李懷生那張臉,再聽這歪詩,竟覺出一種荒謬的趣味來,甚至有人暗忖:話糙理不糙,這話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李懷生對孔穎達的痛斥,置若罔聞。
隻是平靜地伸出手,等待他的腰牌。
孔穎達看著他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最後一口氣沒上來,險些背過氣去。
他揮了揮手,旁邊的助教,將一塊刻著“黃”字的木牌遞了過去。
李懷生接過腰牌,再次躬身行禮。
孔穎達深吸幾口氣,才壓下心頭的火氣,繼續唱名。
“錢秉!”
“黃字班!”
“周德!”
“黃字班!”
被點名的錢秉非但沒有羞愧,反而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壓低聲音對身邊人興奮道:“太好了!是黃字班!”
接下來,凡是被念到分入黃字班的監生,無一不是滿麵紅光,興高采烈,仿佛中了頭彩。
他們迅速在李懷生周圍聚集起來,隱隱形成了一個小團體,看向其他班級時,眼神裡甚至帶著幾分炫耀。
漸漸地,堂內氣氛詭異起來。
“張遠!”
“玄字班。”
被念到名字的青年,非但沒有喜色,反而重重地歎了口氣,臉上寫滿失望。
“可惜了,就差一點。就能去黃字班了!”
眾人麵麵相覷。
什麼時候,進不了最差的黃字班,反而成了一種遺憾?
這古怪風氣迅速蔓延開來。
地字班的,羨慕地看著玄字班的,覺得他們離黃字班更近一點。
玄字班的,則嫉妒得盯著那些興高采烈的黃字班的。
至於最高等的天字班天之驕子,此刻也坐不住了。
宋昭文看著這荒誕的景象,忍不住對身旁的王弘之低聲道:“弘之,你看……這國子監的風氣,怕是要被這李懷生一人給帶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