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黃字班的監生們,見麵打招呼,說的都是“今日你心算出幾題了?”
這幫少爺們,打小最怕的就是算盤,那枯燥的珠算聲一響,便覺頭疼欲裂。又何止是算學?
其他那些經史子集,他們也同樣沒興致,往日裡坐在學堂,那真是度日如年。
可偏偏李懷生講得不一樣,無論是多麼晦澀的道理,到了他嘴裡都變得深入淺出,一點也不費腦子。
再加上那把嗓音清潤動聽,如珠玉落盤,聽著便覺心裡舒坦,不知不覺間,竟讓人忘了時間的流逝,隻想就這麼一直聽下去。
不過短短十日,在李懷生的指導下,他們已能熟練運用簡數。
那些原先在他們看來如同天書的賬目問題,如今用李懷生教的豎式一列,片刻便能算出結果。
幾名本就聰慧的監生,甚至已經能舉一反三,解決一些更複雜的應用題。
李懷生也從不藏私,為人又溫和耐心,無論誰有問題,他都會細心解答。
引得眾人越發崇拜喜愛。
***
成誌堂與崇誌堂相隔甚遠。
雖同在國子監,平日裡,高年級的學子,是絕不會踏足低年級地界的,自有一股身為“前輩”的矜持。
成誌堂,天字班的學舍內。
衛平靠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方雲紋錦帕,怔怔出神。
那帕子質地極好,繡工也精巧,隻是邊角處有些磨損,顯然是被人用了許久。
“我說衛平,你又對著那破帕子發什麼呆?”
一旁的鄭廣湊過來,一臉的嫌棄。
“你這毛病得改改了。為了這麼一方彆人用過的帕子,花了足足五百兩銀子,說出去都嫌丟人。人傻錢多,說的就是你這種。”
衛平回過神,小心翼翼地將帕子折好,收入懷中,貼身放著。
他瞥了鄭廣一眼,淡淡道:“你懂什麼。”
鄭廣嗤笑一聲,倒也懶得再與他爭辯。
那方絲帕是李懷生掉的。
他不慎遺落了這件尋常物事,卻被個灑掃的仆役撿了起來。
不知怎麼,消息就走漏了出去,一群公子哥們竟私下裡開個盤口競價。
這群人平日裡人模狗樣,此刻卻像聞著腥味的貓,一個個出價毫不手軟。
價格從幾十兩一路攀升,很快就衝破了四百兩的大關。
若不是最後衛大公子也摻和進來,其他人掂量了一下份量,識趣地收了手不敢與他爭,這價格還指不定要被抬到什麼離譜的數目。
最終,衛大公子就這麼“撿漏”似的,用一個其實遠超其物本身價值的價錢,買下了一塊舊帕子。
“我倒是真想去見識見識,”鄭廣摩挲著下巴,興致勃勃,“這位傳說中的李九公子,究竟是何等人物,能把你們一個個迷得跟中了蠱似的。”
衛平皺起眉,拉住他。
“我勸你彆去。”
“為何?”鄭廣不解。
衛平的語氣沉下來:“彆忘了,你已有婚約在身。”
鄭廣滿不在乎地一揮手:“那又有什麼乾係?我隻是去瞧瞧,又不做彆的。再說了,一個男人,還能亂了我的心不成?”
看著他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衛平長長地歎了口氣。
“罷了,你去吧。”
衛平鬆開手,“我當初,就是像你這樣,不信邪,總覺得傳言誇大其詞,硬是要親眼去看看……”
他沒有再說下去,隻是閉上眼,苦澀一笑。
結果……
結果不過是世間又多了一個為他神魂顛倒的癡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