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課後,聽竹軒內燈火通明。
李懷生的臥房本就不大,此刻竟硬是擠進了十多個人,連站的地方都快沒了。
錢秉和周德幾個黃字班的,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巴巴地瞅著屋子的主人。
陳少遊也在其中。
他一個天字班的才子,卻混在一群黃字班的“差生”裡,本就有些突兀。
更何況,他坐得筆直,手裡捧著一本《九章算術》,裝出一副專心向學的模樣,可那雙眼睛,卻總是不受控製地往李懷生身上瞟。
“算學之道,在於簡繁,”李懷生開口,聲音清潤,瞬間就讓喧鬨的屋子安靜下來,
“諸位平日所用算盤與賬目文字,過於繁複,今日,我教大家一套新的記數之法。”
說著,他取過一張白紙,飽蘸濃墨,在紙上寫下一行符號。
1,2,3,4,5,6,7,8,9,0。
“此十個符號,可代天下萬數。”
眾人麵麵相覷,皆是一臉茫然。
錢秉膽子大,忍不住問:“懷生,這……這畫的是什麼?鬼畫符似的,這也能記數?”
“這叫簡數,”李懷生隨口胡謅了一個名字,“1就是一,2就是二,至於這個圈……”
他指了指那個“0”。
“此為‘無’,亦為‘位’。譬如,十一,便是一與一。”
他在紙上寫下“11”。
“一百零一,便是一、無、一。”
他又寫下“101”。
簡單的幾個例子下來,屋裡幾個腦子轉得快的,已經隱約明白其中的奧妙。
這套“簡數”,比起“壹、貳、叁、肆”那種繁複的寫法,當真簡極妙極!
尤其是那個代表“無”的圈,更是神來之筆,解決了進位記數中的大難題。
陳少遊瞳孔驟然一縮。
他自幼便學算學,家學淵源,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這套符號的價值。
這不隻是一套新的數字,這是一種顛覆性的記數體係!
隻憑這十個符號,大夏朝沿用千年的算學,便可以被徹底改寫。
外界以為李懷生隻是空有皮囊,學問上是個草包,可今日……這哪裡是草包?
李懷生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記數隻是其一,運算才是關鍵。”
“九九歌大家自幼便會背,但這隻是基礎。若能將它與我這簡數結合,即便你們不會使用算盤,也做到快速心算。”
若說方才的“簡數”是讓眾人驚異,那李懷生竟說要用心算來解決複雜乘除,更是引得嘩然四起。
“口算?這怎麼可能!”
“是啊,稍微大一點的數目,不用算盤,怎麼算得出來?”
李懷生也不多言,隻是淡淡一笑:“周德,我問你,七乘以八,得多少?”
“七……七八……”周德撓著頭,磕磕巴巴地念,“七八五十六!”
“不錯。”李懷生點點頭,“再問你,一匹布三十二文錢,買十五匹,共計多少?”
這下不止周德,所有人都傻眼了,這得用算盤了。
李懷生拿起筆,在紙上列出一個豎式。
他一邊寫,一邊講解:“用簡數運算,便是如此。五二一十,寫零進一;五三一十五,加一為十六……”
他講解得極為耐心,每一步都清晰明了。
不過片刻,便得結果。
“四百八十文。”
接下來的幾日,聽竹軒成了黃字班的第二個課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