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廣幾乎是飄著回到成誌堂的學舍。
學舍的門被“砰”的一聲撞開。
衛平嚇了一跳,不悅地抬起頭,正要嗬斥,卻看見了鄭廣。
此刻的鄭廣,雙頰泛紅,眼神發直,嘴角還掛著古怪的笑意,整個人都處於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態。
衛平心裡“咯噔”一下。
試探著問:“你……去過了?”
鄭廣恍若未聞,徑直走到桌邊坐下,倒了杯涼茶,一飲而儘。
然後,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那癡傻的笑意更濃了。
“見到了?”衛平又問了一遍。
“見到了。”
鄭廣呆呆地點頭,像是夢囈。
衛平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破滅了。
完了。
又一個。
他無力地坐回椅子上,隻覺得一陣心累。
當初自己不也是這樣麼。
自以為心誌堅定,不過是去瞧個熱鬨,結果……一瞧,就把自己整個人都賠了進去。
他認命般地歎了口氣,又將那方帕子拿了出來,湊到鼻尖,輕輕地嗅著。
上麵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冷的皂角香氣。
這香氣,能讓他紛亂的心緒,得到片刻的安寧。
“我出六百兩!”鄭廣道,“賣給我!”
衛平被他氣笑了:“你瘋了?我五百兩買來的,轉手就賣給你?想都彆想!”
“那我出七百兩!”
“不賣!”
“八百兩!”
“滾!”
兩人正爭執不下,學舍的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身形高大、麵容俊朗的青年走了進來,他看著屋裡劍拔弩張的兩人,嗤笑一聲。
“喲,這是怎麼了?為了一塊破布,至於麼?”
來人是周雲飛,與衛平、鄭廣是好友,三人皆是成誌堂天字班的,家世也相當。
周雲飛走到鄭廣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調侃道:“我說鄭廣,你不是去找那李九公子的麻煩了麼?怎麼回來就跟衛平搶起東西了?還八百兩,你們倆可真是人傻錢多。”
鄭廣一把揮開他的手,喃喃道:“你懂什麼……”
“我是不懂。”周雲飛在桌邊坐下,給自己也倒了杯茶,“我隻知道,你們兩個,為了塊舊帕子兄弟反目。說出去,咱們成誌堂天字班的臉,都讓你們丟儘了。”
鄭廣神情異常嚴肅地看著他。
“雲飛,你是沒瞧見。”他的聲音有些發飄,“你若是瞧見了……不,你還是彆瞧見的好。”
鄭廣搖了搖頭,“你平日裡就最是流連花叢,自詡閱儘人間春色。我勸你,千萬彆對那李懷生起什麼好奇心,不然……”
“不然如何?”周雲飛挑了挑眉,滿臉不信邪。
“荒唐!簡直荒唐!一個男人而已,還能有這般魔力?我看是你們兩個心誌不堅,自己中了邪,還想來危言聳聽。”
他站起身,撣了撣衣袍,臉上帶著一股傲氣。
“我可不信這個邪。你們做不到的,我來做。我倒要去親眼看看,這李懷生究竟是何方神聖。也正好,給你們兩個做個榜樣,讓你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坐懷不亂!”
他說完,便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鄭廣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幽幽地歎了口氣。
“罷了。”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