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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節的祭祀大典,乃大夏朝開國以來便定下的隆重禮製。
天色未亮,皇城內外已是一片肅殺。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禁軍與京營的兵士甲胄鮮明,刀槍如林,將自皇城通往城郊花神廟的禦道清掃得乾乾淨淨,不許任何閒雜人等靠近。
卯時正,宮門大開。
莊嚴的號角聲中,天子的儀仗緩緩駛出。
明黃的華蓋,繡著五爪金龍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大夏皇帝端坐於龍輦之內,神情肅穆,不辨喜怒。
龍輦之後,是太子的車駕。
劉啟一身蟒袍,端坐在車內,眼簾低垂,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緒。
再往後,則是內閣大學士,六部尚書,宗室王公。
文武百官,浩浩蕩蕩,綿延數裡。
隊伍出了城門,沿著官道向東而行。
沿途的風景,從森嚴的屋宇,漸漸變為郊野的青翠。
車駕行至一處山道,地勢變得崎嶇,隊伍的速度不得不放緩下來。
龍輦微微顛簸。
皇帝看向遠處,山勢平平,並無奇絕之處。
山腳一處道觀山門前,竟有一方池塘。
這個時節,池中荷葉田田,綠意盎然。
隻是那滿池的荷葉間,全是緊緊閉合的花苞,粉的,白的,頂端透出一點點顏色,還未到盛夏,無一朵盛開。
可恰在此時,池裡的荷花開始次第綻放。
從一朵,到十朵,到百朵。
不過短短十數個呼吸之間,整座蓮池,從一片青翠中的零星點綴,化作了一場盛大而絢爛的綻放。
雪白的,粉嫩的,各色蓮花,迎著晨光,在風中搖曳生姿,聖潔而高遠。
一股清冽的荷香,被山風裹挾著,穿過數百步的距離,悠悠地飄入龍輦之中。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抽氣聲與驚歎聲響成一片。
眾人都看到了那驚世駭俗的一幕。
滿池蓮花,於天子駕前,瞬間盛開!
“護駕!護駕!”
禁軍統領大驚失色,還以為是何等妖術,立刻指揮兵士將龍輦團團圍住。
“退下。”
龍輦內,傳出皇帝的聲音。
禁軍統領不敢違抗,連忙揮手讓兵士退開。
車簾被掀開。
皇帝走下龍輦,望向山腳那座蓮池。
此刻,蓮池之上,霞光萬道,瑞氣千條。
滿池盛開的蓮花,仿佛在向他俯首朝拜。
太子劉啟,也下了車駕。
他看著那滿池蓮花,又看了一眼皇帝,狹長的雙眸中,閃過一絲陰沉與冷厲。
祥瑞?
這世上哪有這般巧合的祥瑞。
分明是有人在故弄玄虛!
父皇這些年篤信道教,一心求仙問道,底下那些逢迎之輩,什麼“白鹿獻瑞”、“天降甘霖”的把戲,他見得多了。
可這回竟是讓一整池的蓮,在春寒料峭裡違逆時令齊齊綻放?
這般手筆,已遠超尋常諂媚。
不僅耗資巨大,更需精通園藝秘法,背後所圖,恐怕也絕非隻是邀寵那麼簡單。
皇帝久久不語。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膛裡劇烈地跳動著。
是上天!
是上天在回應他!
是在告訴他,他依舊是天命所歸的君主!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去查。”
“朕要知道,是哪位高人,在此地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