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李懷生便與他們成了莫逆之交。
他教他們分辨草藥,告訴他們許多聞所未聞的“格物之理”。
在清塵和雲舟心裡,這位俊美如天人的九爺,其學識之淵博,手段之神奇,早已與仙人無異。
“九爺的恩情,咱們粉身碎骨也報答不完。”
雲舟重重地點頭。
“師父說的是。”
清塵看著徒兒那副手舞足蹈的模樣,臉上的激動之色也漸漸斂去,恢複了往日的沉靜。
“雲舟,莫要高興得太早。”
他指了指殿內那尊已經剝落了金身的道祖神像,聲音沉穩,“你以為,我們今日所為,隻是為了博一個虛名?”
雲舟臉上的笑容一滯,撓了撓頭,有些不解。
“師父,難道不是嗎?有了陛下親賜的觀名,咱們蓮花觀可就在京城裡立住腳了!往後香火定然鼎盛!”
“香火?”清塵搖了搖頭,“我們師徒二人,無官無職,無親無故,在這京城裡就是兩根無根的浮萍。”
見雲舟似懂非懂,清塵歎了口氣,繼續點撥道:“九爺在信中曾反複叮囑,他說,我們在京中無任何依靠,行事之前,必先為自己尋一頂牢不可破的保護傘。你可知為何?”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三歲小兒抱著金子招搖過市,誰見了都想上來搶一把。”
雲舟恍然大悟,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保護傘……弟子明白了!今日這天降祥瑞,就是我們的保護傘!”
“不錯。”清塵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讚許的微笑,
“這天下,還有比天子更牢固的靠山嗎?今日蓮池為聖駕而開,是為祥瑞,我等是見證祥瑞的有福之人,這道觀是陛下親筆賜名的蓮花觀。從此以後,這觀便不再是觀,而是陛下德感蒼天的明證。”
“有了這層護身符,日後任誰想動我們,都得先掂量掂量。如此,我們才能安安穩穩地站在這京城裡。”
“雲舟,往後行事務必更加謹慎。”
“是,師父。”
雲舟聽得心悅誠服,可隨即又生出新的疑惑。
“師父,弟子還是不解。這蓮花為何會聽我們的話,說開就開?九爺他……他當真會仙法不成?”
清塵看了他一眼,緩緩搖頭。
“非是仙法,而是九爺所說的格物之理。”
他站起身,踱步到殿門前,望著那滿池蓮花,眼中是深深的敬畏。
“九爺在信中說,這世間萬物,皆有其性。蓮花看似柔弱,其花瓣開合,卻對冷暖變化極為敏銳。”
“他稱之為……溫度。”
雲舟聽得一愣一愣的,溫度?這是什麼詞?
清塵繼續說道:“九爺說,在寒冷之時,花瓣便會緊緊收攏,以求自保。若遇溫暖,則會迅速舒展,迎光而生。我們所做的,不過是順應它的天性。”
“九爺讓咱們提前建好那座暖房,日夜燒著炭火,維持屋內溫暖如春,如此才能讓蓮藕在初春時節便生根發芽,結出花苞。這便是‘非時’的根本。”
雲舟問:“然後呢?”
“然後,便是在今日淩晨,天還未亮,寒氣最重之時,從暖房中挑選那些最健壯、含苞待放的花苞,連著根莖一起,移栽到池中預先埋好的瓦盆裡。同時,將早已備好的冰塊,沉入池水之中,讓池水冰冷刺骨。”
“如此一來,這些花苞便會因為驟然的寒冷而收得更緊,絕不會有半點開放的跡象。”
“待到聖駕臨近,我們再將早已燒好的溫水,悄悄從池邊預留的暗渠中灌入,冷水被溫水替代,花苞受了這股暖意刺激,便會以為盛夏已至,自然就會在短短片刻之間,儘數綻放。”
清塵說完,長歎一聲。
“點水成春,掌中春秋……九爺這是洞悉了天地至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