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儀仗浩浩蕩蕩遠去。
直到最後一抹明黃消失在山路的儘頭,雲舟一直緊繃的身體才猛地一鬆,差點軟倒在地。
“師父……”
清塵道長比他鎮定許多,但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回身,看著依舊盛放的滿池蓮花,又看了看遠處那漸漸歸於平靜的山道,一向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難以抑製的激動。
“成了。”雲舟也跟著望過去,隨即一蹦三尺高。
“成了!師父,真的成了!”
他衝到清塵身邊,壓低了嗓門,可聲音裡的興奮卻怎麼也藏不住。
“九爺當真是神人!神機妙算!連陛下會賞賜墨寶都算到了!”
這份喜悅,憋了太久。
從兩個月前,接到李懷生的信,到他們師徒二人變賣了登州那座小道觀,日夜兼程趕赴京城。
再到花一千兩銀子買下這座荒山,按照九爺信中的圖紙,偷偷摸摸地建那所謂的“暖房”,移植蓮藕,培育花苞……
每一步,都走得膽戰心驚。
今日,更是將腦袋彆在褲腰帶上,在天子麵前演了這麼一出驚天大戲。
雲舟到現在都覺得自己的心臟還在喉嚨口怦怦直跳。
清塵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靜。
“回觀裡說。”
兩人關上觀門,一踏入破敗的後院,雲舟再也忍不住,圍著師父團團轉。
“師父,您方才瞧見沒?那些文武百官,一個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清塵點了點頭,走進主殿,在蒲團上坐下。
“九爺對我們師徒二人,有再生之恩。”
“若非兩年前那個雪夜,我與你,早已成了兩具凍斃在觀中的枯骨。”
提起往事,雲舟臉上的興奮褪去,換上一片後怕。
他們師徒二人,本是登州城外一座更小的破道觀裡的道士。
兩年前的冬日,天降大雪,連下了七八日。
道觀裡存的柴火早就燒光了,師徒二人凍得實在受不住,便把幾塊劣質煤炭搬進屋裡,點燃取暖。
他們哪裡知道,這門窗緊閉的屋子,燒這種黑炭,會生出無色無味的“毒氣”。
半夜裡,雲舟先覺得頭暈腦脹,想喊師父,卻發不出半點聲音,眼皮一沉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就在他們離死隻差一步之遙時,道觀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個清瘦的少年,裹著一身風雪闖了進來。
是外出遊曆的李懷生。
他見觀中亮著燈,卻無人應門,又聞到那股子不對勁的味道,察覺不對,便破門而入。
李懷生先是飛快地打開所有門窗,讓寒風灌入,衝散毒氣。
將他們師徒二人拖到院中雪地上,解開他們的衣領,用雪反複擦拭他們的胸口和手心。
等他們悠悠轉醒,李懷生又灌他們喝下幾大碗濃糖水。
“道長,此物取暖,務必開窗通風。”
“否則,它會悄無聲息地奪走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