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婆要把李家的門檻踏破了。
二太太周氏起初還樂得合不攏嘴,可來的人實在太多,品流也參差不齊,到後來隻剩下頭疼。
送走了東家,西家又上門,簡直是車輪戰一般,沒完沒了。
整個李府,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求親熱潮攪得不得安寧。
相比於主宅那邊的喧囂,靜心苑一如既往地清淨。
院中梨花落儘,新葉初生,一片蔥蘢綠意。
李懷生正在書房裡練字。
“九哥兒!”
伴隨著嘰嘰喳喳的呼喊,三道倩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正是李文玥、李文靜和李文舒三姐妹。
為首的李文玥,臉上再無雅集上的從容淡雅,隻剩下滿滿的愁雲慘霧。
她一進門,就直奔書案而來,也顧不上李懷生正在寫字,一屁股坐在他對麵,愁眉苦臉地托著腮。
“九哥兒,你說這可怎麼辦才好?”
跟在後頭的李文靜和李文舒也湊了上來,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二姐都快被煩死了。”
“那些媒婆太嚇人了,嘴裡說個不停。”
李懷生寫完最後一個字,將筆擱在筆架上,這才抬起眼簾,掃了麵前愁容滿麵的三姐妹一眼。
“去做姑子。”
李文靜剛喝了一口青禾遞來的茶,聞言一口噴了出來,嗆得連連咳嗽。
李文玥竟一拍大腿。
“你還彆說,我真有這個想法!”
“當姑子有什麼不好?自由自在,無拘無束。不用學那勞什子的女紅,不用應付那些討厭的應酬,更不用嫁給一個素未謀麵的男人,在一個陌生的宅子裡過一輩子。”
她越說越興奮,雙眼放光。
“特彆是現在,京郊不是出了個蓮花觀嗎?我聽人說了,那可是天子親筆賜名的仙家寶地!連花神娘娘都顯靈了的!若能去那等清淨地方修行,每日裡看看仙蓮,聽聽道法,豈不比困在後宅裡快活百倍?”
李懷生看著她一臉向往的樣子,不禁莞爾。
李文靜哭笑不得。
“二姐,你瘋啦!好端端的做什麼姑子!再說了,那蓮花觀是道觀,是道士待的地方,不是尼姑庵!”
“道觀怎麼了?道觀就不能收女弟子嗎?”李文玥不服氣地反駁,“隻要心誠,道祖也會收的!”
眼看兩姐妹就要爭論起來,一旁的李文靜將一個精致的錦盒,遞到李懷生麵前。
“對了,九哥兒,差點忘了正事。”
“昨日在雅集,我碰見玉蘭表姐了。特意讓我給你帶了禮物。”
“我們幾個姐妹,還有三哥、四哥他們,人人都有份。”
聽到這話,李懷生心裡才鬆快了些。
隻要不是單獨的饋贈,便隻是尋常的親戚往來,收下也無妨。
他打開錦盒,一塊玉佩。
李懷生將玉佩取出,在手裡掂了掂分量,指腹摩挲著玉佩光滑的表麵,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盤算。
這塊玉,看成色和雕工,少說也能換個二三百兩銀子。
蓮花觀那邊,處處都是要用錢的地方。
他這邊在盤算著怎麼把禮物變現,去給道觀添磚加瓦,卻不知送禮之人的一片苦心。
魏玉蘭為了能名正言順地送他一份禮,又怕顯得太過突兀,特意花了大價錢,給李家在京城的小輩們,人人都備下了一份厚禮。
光是這些玉佩,就花了她近兩千兩的體己銀子。
若是讓她知曉,她費儘心思送出的玉佩,在李懷生眼裡,不過是幾根房梁,幾片瓦,不知會不會當場氣得嘔血。
想當初,這位提督府的千金小姐,連正眼都未曾瞧過這個身份尷尬的庶子。
如今時移世易……
可滿腔情意注定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