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沐最後一日,京中節慶餘韻猶濃,滿城依舊沉浸在未儘的熱鬨之中。
李懷生決定出城一趟。
去往京郊的天縱山。
根據他這些時日翻閱的地理雜記,天縱山山勢奇峻,草木豐茂,藏著不少珍稀的藥材。
為免引人注目,他換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青布衣,瞧著與尋常人家的少年郎並無二致。
又尋出一頂帷帽戴上,翻牆悄然離府。
墨書在牆外早就備好了馬,李懷生翻身而上,朝著西城門的方向行去。
馬蹄敲打著青石板路,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天縱山離京城約莫四十裡地。
山勢不算險峻,卻林木繁茂,幽深靜謐。
因山中常有野獸出沒,平日裡除了些采藥人與獵戶,鮮少有人踏足。
李懷生將馬拴在山腳一棵老樹下,背上藥簍,便進了山。
山路崎嶇,被厚厚的落葉覆蓋著。
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林間光影斑駁,日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枝葉,在地上灑下細碎的金斑。
空氣中浮動青草濕潤氣息,沁人心脾。
李懷生長吸一口氣,隻覺神清氣爽。
特種兵的野外生存技能,讓他在這原始的山林裡如魚得水。
他能輕易地分辨出不同植物的種類,能從最細微的痕跡中,判斷出野獸的蹤跡。
沒費多大功夫,他便在幾處向陽的山坡上,找到了幾株品相不錯的草藥。
他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挖出,抖掉根部的泥土,放入藥簍。
心情更加輕快,這天縱山,果然是一座寶庫。
繼續往山腰深處走。
地勢愈發陡峭,林木也更加幽深。
前方傳來隱約的水聲。
他撥開擋路的灌木,眼前豁然開朗。
一道山澗,從兩塊巨大的山石間穿流而過,水流清澈,撞在石頭上,濺起細碎的白沫。
澗邊長滿了青苔,濕滑無比。
就在山澗的對麵,他看到了一株植物。
那植物的葉片,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白色,在周圍一片翠綠中,顯得格外醒目。
似乎是白芷的變種!
李懷生心頭一跳。
尋常白芷已是良藥,這種通體瑩白的變種,藥效至少是普通白芷的十倍以上。
更難得的是,它還能用作調製頂級脂粉的原料。
這東西,在京城的藥行裡,能賣出天價。
他沒有猶豫,踩著澗中的石頭,幾步便躍到了對麵。
山澗邊的石頭很滑,他卻落得極穩。
他蹲下身,正準備動手采摘。
忽然,他動作一頓。
耳尖輕顫。
有腳步聲。
他立刻起身,不及多想,轉身便要退入身後的密林。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
山澗的另一頭,一個人影,也恰好從林中轉出。
那是一個身著藏青色錦緞便服的中年男子。
男子身材高大,麵容方正,眉宇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雖然穿著便服,但那份長年身居高位養成的威嚴,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兩人的視線,隔著數丈寬的山澗,撞在一起。
中年男子徹底一怔。
不想會在這荒無人煙的山澗旁,竟遇這般人物。
山間霧氣繚繞在他身側,像是給他披上一層朦朧的輕紗。
林間的陽光透過枝葉,恰好有一束落在他臉上,照得肌理若新雪初凝。
眉似青峰含黛,目如寒夜孤星。
五官無一處不恰如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