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攝人心魄者,是那身清絕之氣。
清冷,出塵,不似紅塵中人。
好似隨時都會乘風歸去的謫仙。
他年近半百,閱人無數。
六宮粉黛皆萬裡挑一,竟無一人堪與此子相較。
李懷生聽到遠處傳來“陛下”的呼聲。
心中警鈴大作,暗道不好。
他將鬥笠重新戴正,壓低了帽簷。
左手一把將那株白芷連根拔起。
緊接著,腳下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竄入身後的密林。
隻一眨眼的功夫,身影便消失在層層疊疊的樹影之後。
了無痕跡。
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那男子才猛然驚醒。
“人呢?”
他下意識地往前追了兩步,可山澗擋住了去路。
就在此時,他身後,十數名身著黑衣的護衛,從林中現身。
“陛下。”
皇帝恍若未聞,隻癡癡地望著對麵空無一人的密林。
“你們……可曾看見對麵那人?”
護衛統領與其他護衛交換了一個困惑的眼色,隨即低頭回稟。
“啟稟陛下,屬下等趕到時,隻見陛下您一人在此。並未……並未看見旁人。”
“沒看見?”
皇帝喃喃自語,非但沒有失望,眸子裡反而迸發出一種灼人的亮光。
他們這些凡夫俗子,又怎配得見神人之姿!
“花神……”
“花朝節,定是花神下凡塵……”
護衛統領聽得不甚真切,“陛下?”
皇帝擺了擺手,沒再多言。
此次他微服出巡,來到這人跡罕至的天縱山,是聽聞天縱山深處,發現了一株千年古柏。
那古柏餐風飲露,彙聚天地精華,每日清晨,柏葉上的露珠,竟能生死人,肉白骨。
一個得了癆病的垂死老婦,喝下其子用孝心收集的柏葉甘露,三日之後,竟能下地行走,半月之後,便與常人無異。
此事傳得神乎其神。
他為君數十年,天下在握,唯一畏懼的,便是歲月。
長生,是懸在他心頭的一把刀,也是他窮儘一生所求的夢。
於是,才有了今日這趟秘密的出行。
他本是來尋仙藥,卻不想竟是直接遇見了仙人!
是了,蓮花觀的祥瑞,是上天對他為君之德的認可,昭告天下。
而今日這山澗旁的驚鴻一瞥,則是上天單獨賜予他本人的恩典!
是神明對他求仙訪道之心的回應!
那人駕風而去,如此仙姿玉骨,不是花神,又能是誰!
隨行的護衛與內侍,從未見過天子如此失態。
“封山!”
“將這座天縱山,給朕一寸一寸地翻過來!”
搜山行動從午後一直持續到日暮。
山林裡的飛鳥被驚起,走獸四散奔逃。
然而,那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仿佛他從未出現過,午後山澗旁的那場驚鴻相遇,隻是皇帝在山間霧氣中生出的一場幻夢。
可那雙清冷如孤星的眸子,那身不染塵俗的氣韻,早已深深烙印在皇帝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那絕不是幻覺。
搜尋一無所獲。
護衛統領硬著頭皮入宮稟報搜山無果。
禦書房內,燈火通明,映著帝王深沉的側影。
“傳朕旨意。”
“召宮中所有畫師,立刻到禦書房見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