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還隻是想借題發揮,單純地挫一挫魏興的銳氣。
現在,他有了更好的理由。
一個可以將魏興,乃至整個九門提督府都拖下水的理由。
他想起兩人之間那幾樁至今讓他耿耿於懷的舊怨。
其中最讓他惱火的一次,便是去年皇家秋狩。
段凜憑借精湛騎術和北境帶來的良駒,本已遙遙領先,眼看就要奪得頭彩,拔得那柄禦賜寶弓。
誰知在最後一段林地追逐時,魏興竟硬生生從他選定的路徑橫插過去,驚了他的馬,讓他錯失了獵物。
事後魏興輕描淡寫一句“不知小王爺在此狩獵,純屬誤會”,便想搪塞過去。
平日裡,魏興仗著其父是九門提督,掌管京城防務,實權在握,行事霸道,很多時候連藩王的麵子也不怎麼買賬。
而段凜身為北境世子,身份尊貴,心高氣傲,哪裡受得了這等閒氣?
平日裡在京城相遇,兩人連表麵功夫都懶得做,多是冷眼相對。
如今,這董望功一案,簡直是天賜良機,興許能捅魏興一刀子。
段凜冷笑一聲,目光銳利,“那明日便瞧瞧,他九門提督府,是如何一手遮天的。”
***
開堂日。
公案之後,劉源端坐正中。
麵色緊繃,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公堂兩側。
左手邊,設了一張紫檀太師椅。
段凜就那麼隨意地靠在椅背上。
端著熱茶,姿態閒適得仿佛是在自家後花園裡聽戲。
他身後,兩名身材魁梧的護衛,氣息沉凝。
右手邊,同樣擺著一張太師椅。
魏興大馬金刀地坐著,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如刀,直直地對上段凜,毫不避讓。
李懷生垂手立於魏興身後,充作一名不起眼的隨從。
他眼觀鼻,鼻觀心,將整個公堂的格局與各方神態,儘收眼底。
堂下正中,跪著兩人。
一個是披麻戴孝的董氏婦人,一個是身穿囚服、形容枯槁的胡安。
“啪!”劉源一拍驚堂木,“升堂!”
“帶原告、被告!”
“青天大老爺啊!您可要為民婦做主啊!”婦人哭得聲嘶力竭,字字泣血。
“我那苦命的丈夫,平日裡為人最是忠厚老實,就因為撞破了這奸商的劣行,與他爭執了幾句,竟被他活活打死啊!”
“他死得好冤枉啊!求大人明察,嚴懲凶手,還我丈夫一個公道!”
她一邊哭訴,一邊指著跪在一旁的胡安。
“就是他!就是這個殺人凶手!他仗著背後有人撐腰,行凶殺人,至今還想抵賴!求大人將他就地正法,以慰我夫在天之靈!”
董氏婦人的哭喊聲淒厲至極,聞者傷心。
圍觀的百姓聽了,也都紛紛露出同情之色,對著胡安指指點點。
劉源看向胡安,“被告胡安,原告所言,你可認罪?”
胡安早已被這陣仗嚇得魂不附體,此刻聽到問話,猛地一個激靈。
“大人明鑒!草民冤枉啊!”
“草民與那董望功,確實發生過爭執,可草民絕沒有下重手啊!”
“是他三番五次來小店尋釁滋事,故意找茬,草民忍無可忍,才與他推搡了幾下。”
“當時街坊鄰居幾十雙眼睛都看著,我們隻是互相推搡,連拳頭都沒用過!草民怎會打得死人?草民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