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源隻覺遍體生寒,耳邊嗡鳴。
連段凜何時帶著人揚長而去都未曾察覺。
那董氏婦人也被京衛武學的學子半扶半勸地帶走了。
方才還喧鬨不堪的酒樓門口,霎時間隻剩下他一個,承受著四周酒客的指點。
他借酒澆愁的那點心思也徹底熄了。
這哪裡是審案?
這分明是借他劉源這塊砧板,要上演一場龍爭虎鬥!
魏興要他“詳查細審”,拖著不判。
段凜逼他立刻升堂,明著要判胡安死罪。
他夾在中間,進退維穀。
無論他怎麼做,都勢必會得罪另一邊。
魏興背後是九門提督府,實權在握,是地頭蛇。
段凜背後是北境藩王和整個京衛武學的勳貴勢力,是過江龍。
他一個小小的六品知縣,在這兩位麵前,跟隻螞蟻也沒什麼分彆。
劉源嘴裡發苦,心裡憋屈。
自己寒窗苦讀十數載,金榜題名時也曾意氣風發,想著明鏡高懸,為民請命。
可入了這官場才知,很多時候,“法”字前麵,還得加個“權”字。
律例條文寫得再清楚,也抵不過上位者輕飄飄的一句話。
判胡安死罪,迎合了段凜和京衛武學,但徹底得罪死了魏興和九門提督府。
魏興那廝是出了名的睚眥必報,日後隨便尋個由頭,就能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可若頂著段凜的壓力繼續拖延,甚至判胡安無罪或輕判……劉源打了個寒顫。
段小王爺今日那架勢,分明是誌在必得。
若敢忤逆,他這官帽就得落地,甚至可能被安上個“徇私枉法”的罪名,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
醉仙居外。
段凜一行人走出酒樓。
“小王爺,您這招實在是高!”先前那名藍色勁裝的青年跟在段凜身側,滿臉興奮,“當眾把事情鬨大,我看他劉源還怎麼往下拖!”
“沒錯!再把那魏興仗勢欺人的事捅出去,讓他也嘗嘗千夫所指的滋味!”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言語間儘是對魏興的鄙夷和對段凜的吹捧。
段凜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緩步走著。
“小王爺,”那藍衣青年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道,“那個殺人凶手胡安,之所以能讓魏興出麵,是因為他還有另一層身份。”
青年頓了頓,賣了個關子。
“他是九門提督府裡那位胡青大夫的親侄子。”
段凜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看著那青年。
“胡青?”
“對!就是那個以前在太醫院當過院使,後來被魏光請進府裡當供奉的胡青!”
此言一出,周遭京衛武學的學子頓時嘩然。
“原來如此!我說魏興怎麼會為一個平頭百姓出頭,原來是護著自己家的人!”
“這就不隻是仗勢欺人了,這簡直是徇私枉法!為了包庇一個殺人犯的親戚,就公然乾預辦案!”
“魏家父子,真是越來越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裡了!”
段凜冷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