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生一進來,視線便在房內緩緩掃過。
最後目光落在主位。
那裡坐著一個身穿錦袍的年輕人。
衣料並非尋常綢緞,在燭火下泛著一層幽微的光澤,其上用金線繡著不起眼的雲紋與龍紋變體。
再看他端坐中央,其他人眾星捧月般的姿態,以及旁邊周玉明那副畏懼的樣子……
李懷生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就在他打量眾人的同時,劉啟也在打量他,陰沉的眸子裡跳動著毫不掩飾的探究與興味。
“這位……公子,快請坐。”萬忠走上前,拿起巾帕,“您這額角也見了紅,許是方才被碎片崩到的。”
青銅麵具被撕裂了一角,鋒利的邊緣在他額際劃開一道血痕。
李懷生也不矯情,利落摘下麵具。
那張一直隱藏在青銅之後的臉,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眾人眼前。
空氣霎時凝滯,所有聲響戛然而止。
眾人連呼吸都變輕了。
萬忠離得最近,看得也最真切。
握著藥瓶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出青白色。
他想象過麵具下的許多種可能。
或許是飽經風霜,溝壑縱橫。
或許是威嚴冷峻,不怒自威。
獨獨沒有想過……會是這般模樣。
太年輕了。
看那骨相,眉眼間的青澀,絕不會超過二十歲。
可這……怎麼可能?
一個二十歲的少年,如何能空手奪槍?
如何能有那般老辣狠絕的搏殺經驗?
然而,更衝擊他心神的,是這張臉本身。
容貌已非尋常俊美可形容。
膚色冷白,此刻因搏殺後的疲憊,更添幾分脆弱的透明感。
可偏偏,眉骨上方,那道新鮮的劃痕正緩緩沁出血珠。
那血珠沿著他完美的麵部輪廓,悄無聲息地滑落。
劃過凝脂般的肌膚,留下一道細細的、觸目驚心的紅痕。
最終,懸於他微尖的下頜。
欲落未落。
極致的豔撞上極致的純。
殺戮的戾氣,還縈繞在那雙平靜得過分的眼眸裡。
可這張臉,卻純淨得如同初雪覆蓋的山巔,不染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