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苑裡。
李懷生倚在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目光卻落在窗外新抽的綠芽上,有些出神。
青禾端著湯藥進來,放在他手邊。
“九爺,大太太那邊,氣得又病倒了。”她的聲音裡壓著絲快意,“榮慶堂那邊也傳了話,老太君已經允了,這兩日就要給彩雲抬了姨娘的名分。”
李懷生收回目光,端起藥碗,將藥汁一飲而儘。
他將空碗遞回給青禾,唇角牽動了一下。
“做得好。”
青禾接過碗,笑著搖了搖頭。
“奴婢也沒做什麼。”
“不過是趁著老爺那日多喝了幾杯,便將彩雲挪到了他的榻上。”
李懷生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微微震動,引來一陣咳嗽。
青禾連忙上前,“九爺,仔細身子。”
李懷生擺了擺手,示意無礙。
他嘴角的笑意卻未消散。
魏氏最在意的是什麼?
不是銀錢,也不是權勢。
她最在意的,是李政心裡那塊地方。
她鬥了一輩子,從年輕貌美的正妻,鬥到如今人老珠黃的當家太太。
熬死了無數個可能分走丈夫寵愛的女人。
要的是李政獨一無二的敬重與依賴。
她將李政視作自己的私產,不容任何旁人染指。
所以,給她送一個妾,遠比從她手裡拿走三萬兩銀子,更讓她痛苦。
銀子沒了,可以再撈。
臉麵丟了,關起門來,誰也看不見。
可丈夫的心一旦偏了,那就是在她心口上生生剜去一塊肉,日日夜夜,血流不止。
李懷生又有些意興闌珊。
他成功地惡心了魏氏,可不知為何,心裡卻沒有太多勝利的喜悅。
腦海裡,反而浮現出另一張臉。
“可惜了柳姨娘……”他輕聲歎息。
那個歌姬出身的女子,終究還是沒能逃過這深宅大院的絞殺。
一屍兩命,悄無聲息地就沒了。
他甚至有些懷疑,柳姨娘的早產,這裡頭是不是有魏氏的手筆。
以魏氏的手段,這並非不可能。
“當初若不是我,她或許不會入府,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負疚感縈繞在他心頭。
是他給了柳姨娘希望,讓她以為可以憑借肚子裡的孩子,在這李府搏一個前程。
青禾聽著他的自語,卻不認同。
“九爺,您就是心太善了。”
“柳姨娘有她自己的命數。”
“就算沒有您,她能有什麼好下場?當初她得罪了那惡霸,若不是您出手,她早就被那人搶了回去,做那不知第幾十房的小妾了。”
“落在那種人手裡,她能活幾天?怕是死得更快,也更淒慘。”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也該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
“她選擇了進府搏富貴,這條路本就是拿命在賭。賭贏了,錦衣玉食。賭輸了,一抔黃土。”
“這與九爺您,並無太大乾係。”
青禾的一番話,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懷生怔了怔,隨即釋然地笑了。
他看向青禾,目光裡多了幾分讚許。
“你倒是通透。”
青禾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小臉一揚,又恢複了那副伶俐的模樣。
“那是自然,也不瞧瞧是誰教出來的丫鬟。”
她帶著幾分小小的得意,逗得李懷生又是一笑。
主仆二人正說著話,墨書從外頭走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家丁,手裡都搬著大大小小的箱籠匣子。
“九爺。”墨書先是行了禮。
然後側身讓開,指著那些東西回話。
“這些,都是各府送來的。”
李懷生有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