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被記錄下來。
“謝……謝九爺賞!”墨書的聲音有些發緊,臉上的喜悅,是個人都看得出來。
李懷生看著他那副高興的樣子,自己心裡也覺得舒坦。
他的目光又落回到那堆積如山的禮物上。
看著手裡的炭筆,又看了看墨書寶貝似的收起來的那張畫。
他重新鋪開一張紙,拿起炭筆。
觀花好奇地湊過去,“九爺,您這回要畫誰呀?”
李懷生沒有回答,手下已經動了起來。
這一次,他的筆速慢了些。
每一筆,都帶著幾分思索。
觀花看著畫紙上漸漸成型的輪廓,認了出來。
“九爺,您畫的是魏參將?”
“嗯。”李懷生應了一聲,手下未停。
觀花眼珠子一轉,捂著嘴笑了起來。
“九爺,您這是打算把畫當成回禮,送給各府的爺們嗎?”
李懷生手上的動作一頓,唇邊漾開一抹笑意。
“你倒機靈。”
觀花這下心裡更有數了,她忍不住在心裡盤算起來。
她家九爺,可真是個會過日子的。
第一回,給宋二爺的回禮,是做壞了的蛋糕。
第二回,花朝節,給各府爺們的回禮,是做壞了的桃花糕。
如今,這第三回,九爺直接動動手指,畫幾張畫就算回禮。
觀花心裡默默地給自家主子豎起大拇指。
九爺回禮,當真是從沒花過一個銀子的。
真真是持家有道。
***
夜已深。
提督府的燈籠在風裡搖曳。
魏興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迎上來的親衛,大步流星地往府裡走。
剛邁進內院,小廝便迎上來,手裡提著燈籠,小心翼翼地跟著他的步伐。
“少爺,您可算回來了。”
“嗯。”魏興隨口應了一聲,腳步不停。
小廝跟在後頭,又道:“今兒下午,九爺那邊差人送了東西過來,說是給您的回禮。”
魏興的腳步頓住。
“九爺?”
“是,說是九爺的一點心意。東西已經送到您書房了。”
“知道了。”魏興原本走向臥房的腳步一轉,徑直朝著書房去了。
進了書房,魏興急忙打開盒子,裡麵隻有一張薄薄的紙。
隨著紙張鋪陳開來,一幅人像呈現在燭火之下。
魏興一怔。
紙上畫的,正是他自己。
沒有背景,沒有多餘的色彩,隻有深淺不一的黑色線條。
可就是這些簡單的線條,卻將他的神韻抓得精準無比。
小廝一直在旁邊伺候著,“少爺!這……這不是您嗎!”
“我的天爺,這也太像了!簡直是一模一樣!您瞧瞧這眉毛,這鼻子……”
他一個粗人,也說不出什麼精妙的詞句來,隻能反反複複地說著“像”。
魏興沒有理會他的咋咋呼呼。
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畫上。
這比任何金銀珠寶,任何奇珍異寶,都讓他覺得心頭發燙。
一張不值錢的紙,幾筆不費本錢的炭墨。
可這張紙,卻又重逾千金。
因為,這代表著那人曾這樣仔細地觀察過他,將他的樣子一點一滴刻在了腦子裡,又付諸筆端。
魏興拿著那張畫,在書房裡枯坐半宿。
天色將明時,他才小心翼翼地將畫卷好,又尋了個華貴的楠木匣子,鄭重地鎖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