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便徑直朝外走去。
李懷生沒有猶豫,立刻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遊廊,朝著偏廳方向走去。
晚膳已經備好,就擺在偏廳的圓桌上。
宮人布好碗筷,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偌大的偏廳,隻剩下他們二人。
“坐。”
李懷生依言坐下,身子卻隻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姿態恭謹。
“在本宮麵前,不必如此拘束。”劉啟道,“嘗嘗,這是宮裡新釀的桂花酒。”
“謝殿下。”
李懷生端起酒杯,淺酌一口。
酒液清甜,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氣,入喉溫潤。
劉啟看著他,問道:“此法若要推行,你認為,當從何處著手?”
李懷生正色道:“回殿下,此事,急不得。”
“哦?”劉啟挑眉。
“此法看似簡單,實則牽連甚廣。若驟然在朝中推行,必將引起軒然大波,阻力之大,難以想象。”
劉啟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一個顛覆性的製度,最可怕的敵人,往往是舊有的習慣。
“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試點。”李懷生道,“選取一處,作為試點。地方不宜過大,關係不宜過雜,且必須是殿下能完全掌控之地。”
他抬起眼,看向劉啟。
“譬如……東宮。”
劉啟的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他正有此意。
“東宮內務府,下轄采辦、庫藏、營造、支應四房,賬目繁雜,正好用以檢驗新法之效。”
“其二,東宮屬官,皆是殿下親信,推行新法,阻力最小。”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李懷生壓低聲音,“東宮賬目,乃殿下私賬,外人無權過問。即便新法在試行中出了差錯,亦可內部糾正,不虞被政敵抓住把柄。”
劉啟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他看著李懷生的眼神,愈發深邃。
“好。”
“此事便交由你來辦。”
“再給你撥五十名精通算學的內侍學子,由你親自教導。”
“你出入東宮,本就惹眼。若再頻繁往返於國子監與宮城之間,難免不引人注意。”
“本宮已派人知會了國子監祭酒徐衍。”
“從今日起,你便不必回國子監了。”
“李府那邊,也讓徐衍一並去打點。對外隻說,國子監博士帶你外出遊學,歸期不定。”
李懷生心中暗自歎了口氣,就當是參加一個月的封閉式項目開發吧。
“殿下思慮周全。”他恭聲應道。
劉啟又道:“先用膳。”
李懷生確實餓了。
“謝殿下。”
說完,便拿起麵前的玉箸,夾了一塊鹿肉。
肉質鮮嫩,入口即化,顯然是禦廚的上佳手藝。
他吃得不快,但也沒有絲毫的拘謹與做作。
一舉一動,都透著一股從容。
仿佛他不是在與當朝太子共餐,隻是在解決一頓尋常的晚飯。
王進就侍立在偏廳門外。
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可耳朵卻將廳內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太子殿下的飯局,他見過太多。
與朝中重臣,席間是字字珠璣的機鋒。
與心腹幕僚,席間是推心置腹的謀劃。
便是家宴,也充滿了天家禮儀的疏離。
何曾有過像今日這般尋常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