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下了兩日的雨,整個皇城都籠罩在一片濕漉漉的水汽裡。
東宮之內,氣氛卻比這陰雨天還要壓抑。
李懷生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於謙與方玄幾位大人,也停了來偏廳旁聽的習慣。
李懷生偶爾在廊下遇見他們,也隻是匆匆拱手,便錯身而過。
於謙那張總帶著幾分儒雅的臉上,此刻隻剩憂慮。
方玄更是眼下掛著兩團青黑,像是幾夜沒能合眼。
李懷生本想開口詢問,可見他們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便知此事不是他該打聽的。
宮裡的規矩,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第三日,雨終於停了。
他的教學任務已經有了初步的成果,幾個小組的學子,已經能獨立應用簡數核算。
他需要向劉啟彙報進度,並申請下一步的授權。
整理好這幾日的賬目報表,便朝著明德殿正殿走去。
一路上,宮人們見到他,依舊是那副垂首躬身的模樣,但眉宇間的緊張,似乎比前兩日鬆緩了些。
李懷生走到正殿前的廣場上,卻被攔了下來。
幾個侍衛持戟而立,麵無表情。
“李公子,殿下正在與諸位大人議事,還請在此稍候。”
李懷生便在殿前的白玉台階下靜靜站著,等候通傳。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驅散了連日來的陰冷濕氣。
他百無聊賴地看著廣場上被雨水衝刷得一塵不染的青石板,心中盤算著地瓜的生長周期。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正殿的大門從內打開。
一群東宮屬官,從裡魚貫而出。
個個麵色凝重,眉宇間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與後怕。
有人用袖子擦著額角的汗,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有人腳步虛浮,像是大病初愈。
緊接著,於謙、方玄等人也走了出來。
他們的情況稍好一些,但臉上同樣寫滿倦意。
看到站在台階下的李懷生,於謙隻是遠遠地點了點頭,便隨著人流匆匆離去。
李懷生看著這群失魂落魄的官員,心中更加好奇。
這殿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正思忖間,一道身影出現在殿門口。
劉啟負手而立,逆著光,看不清麵容。
隻這一眼,李懷生心頭便是一凜。
那股氣息,陰鷙、冷漠,帶著絕對強勢與掌控力,與那夜鬥場上初見時如出一轍。
仿佛平日裡與他閒聊農桑的劉啟,似個虛假的幻影,此刻站在那裡的,才是真正的東宮儲君。
李懷生正準備上前。
便見劉啟先行步下台階。
日光落在他臉上,映出一張蒼白麵容。
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一片冰冷。
李懷生心裡咯噔一下,本能地察覺到危險。
他立刻垂下眼簾,將自己所有的情緒都收斂起來,隻裝出一副溫順姿態。
劉啟的腳步停在他麵前,“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