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話,兩人一前一後進了繼德齋。
李懷生將整理好的賬冊雙手呈上,條理清晰地彙報起這幾日內務府賬目核算的進度。
整個過程,劉啟始終神情淡漠,仿佛在聽,又仿佛神遊天外。
唯有在李懷生提到幾處關鍵的虧空節點時,他才會微微掀起眼簾,那眸光銳利如刀。
從繼德齋出來,李懷生沿著宮牆慢慢往回走,心裡還在琢磨剛才的事。
這位太子殿下,莫不是有什麼雙重人格之類的隱疾?
這個念頭太過驚世駭俗,李懷生隨即將其壓了下去。
他隻將這異狀歸結於皇家子弟喜怒無常的通病。
又過數日,東宮的氛圍才漸漸恢複正常。
那五十名內侍學子,在李懷生的操練下,已經將複式記賬法運用得爐火純青。
東宮內務府下轄四房的陳年舊賬,被他們翻了個底朝天,從中揪出了不少錯漏與虧空。
而在後苑的田地裡,地瓜藤也徹底紮下了根。
翠綠的藤蔓爬滿了田壟,生機勃勃,再無需他時刻照看。
李懷生的兩項任務,都已圓滿完成,未滿一個月之期便出了宮。
他此番是以“遊學”的名義外出,如今歸來,於府中也是件值得說起的正經事。
車還未停穩,阿富阿貴兩個小廝便歡天喜地地迎了上來。
先是去榮慶堂給老太君請安,再去見了父親李政。
一番迎來送往,直到傍晚,他才得了清淨。
回到靜心苑,早已候著的幾個丫鬟見自家九爺回來,心疼得不行,忙不迭地去備水。
李懷生屏退了旁人,隻留了弄月在外間候著。
寬去衣衫,跨入浴桶。
李懷生發出一聲舒服的喟歎,向後仰去,靠在浴桶邊緣,微微闔上雙眼。
在水中浸了兩刻鐘,指尖都泡得起了細褶。
身上的疲憊漸漸消散,換作骨子裡漫開的酥軟慵懶。
“九爺,可要添水?”外間傳來弄月輕柔的詢問聲。
“不必了。”
李懷生從水中起身,扯過布巾擦拭著身上的水珠。
水汽熏蒸下,雪白膚色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粉,濕漉漉的長發隨意披散在腦後,幾縷發絲貼在修長的脖頸,更襯得那肌膚如玉般溫潤剔透。
換上寢衣,赤足走出淨室,徑直走向內室的床榻。
弄月見他出來,連忙上前,讓他趴伏在床上。
“九爺定是累壞了,奴婢給您按按。”
弄月的手法是李懷生親自教的,認穴極準,力道也拿捏得恰到好處。
少女的手指纖細有力,先是輕柔地推拿,隨後指腹發力,在那酸脹的痛點上緩緩按壓。
“嗯.......”
李懷生悶哼一聲,眉頭微蹙,隨即又舒展開來。
漸漸地,弄月的動作變得更加輕緩,屋內的安神香嫋嫋升起。
李懷生的呼吸變得綿長。
弄月察覺到手下之人的呼吸已然平穩,便悄悄收了手。
她看著自家九爺在睡夢中格外乖巧無害的側臉,少了幾分白日裡的清冷,多了幾分少年的恬靜。
輕手輕腳地替李懷生拉過錦被蓋好,掖了掖被角,又將床幔輕輕放下,遮住了一室靜謐。
吹熄了燭火,弄月輕聲退出,合上房門。
李懷生一夜安寧無夢,直至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