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是敲打,語氣裡卻滿是讚許。
李家雖是書香門第,但李政自己官位不高,俸祿有限,要支撐這麼大一個家族的開銷,早已捉襟見肘。
如今兒子能搭上鎮南王府這條線,無異於為李家尋了個天大的靠山。
尤其是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
皇帝病重昏迷,德妃在宮裡雖有個六皇子傍身,可終究是養子,隔著一層肚皮,將來能有幾分真心,誰也說不準。
李家的前程,看著風光,實則飄搖。
魏氏在一旁聽著,卻是忍不住捂著胸口,壓抑地咳嗽了好一陣。
待那陣撕心裂肺的動靜過去,她攤開帕子,看著那上麵觸目驚心的殷紅,臉色更是慘白了幾分。
自從上次被那人訛去了三萬兩銀子,她這身子便是一日比一日差。
整日裡,不是擔憂宮裡如履薄冰的女兒,便是恨毒了那作妖的雲姨娘,更時刻懸著心,生怕那人握著她的把柄,將她當作無底洞再來敲詐勒索。
這般日夜煎熬之下,她那顆心始終懸在嗓子眼,哪裡還能睡個安穩覺。
強打起精神來,笑著對賀老太君道:“母親,您瞧,咱們家的哥兒,一個比一個有出息。往後,還怕咱們李家不興旺?”
賀氏聽了,也是樂嗬嗬的,“是這個理。”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
所有的齷齪與算計,都被這滿桌的珍饈與滿堂的笑語給掩蓋了下去。
席散人歸。
李懷生回到靜心苑時,熱水早已備好。
碩大的柏木浴桶裡,水汽氤氳,撒著舒筋活血的藥草,散發出淡淡清香。
李懷生走入淨室。
弄月早已候在裡頭,見他進來,連忙上前伺候。
“爺,水溫正好。”
李懷生嗯了一聲,解開衣衫,滑入水中。
他靠在桶壁上,閉上眼睛。
弄月取了皂角,細細為他清洗長發。
少女的手指纖細而靈巧,力道適中,在頭皮上輕輕按壓著,帶來一陣陣舒適的麻癢。
“爺這頭發生得真是好。”弄月柔聲說著,將揉搓出的豐富泡沫順著發絲捋下去。
李懷生依舊閉著眼,懶懶地應了一聲。
“我不在的時日,府裡可有什麼特彆的事?”
弄月手上的動作未停,想了想,才回話。
“特彆的事?就是府裡來了幾次客,都是三少爺請來的,老爺和太太都見了。”
“旁的呢?”李懷生又問,“我這院子,可有人來過?”
“沒有。”弄月答得很快。
“哦?當真沒有?”
“真的沒有。”弄月肯定地說道,“爺您吩咐過,若有外人來訪,或是送什麼不知來路的東西,都要記下來。奴婢一直記著呢,這些日子,靜心苑清淨得很。”
李懷生沉默著,沈玿那張過分俊朗的臉又一次浮現眼前。
畢竟是鎮南王府的小公子,怕是早就將那荒唐的一夜拋到了腦後。
李懷生的心弦悄然鬆下。
也好。忘了最好。
萍水相逢,一夜露水情緣,本就不該有什麼後續。
若是沈玿真找上門來,按著李政和魏氏那副熱切的嘴臉,毫不懷疑,他們能立刻把自己打包,送到沈玿的床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