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瀛洲朱漆大門外,鐘全親自將魏興與宋子安送至階下,躬身目送二人離去才折返。
哪怕他是鎮南王府的老人,見慣了南境的土司頭領。
但這京城畢竟是天子腳下,這兩位,又都是他家小爺在京城結交的至交好友,一個是九門提督的公子,一個是右翼總兵的二少,皆是京中頂尖的權貴子弟,怠慢不得。
一個小廝從門房裡鑽出來,手裡捏著個折得四四方方的紙條,跑得氣喘籲籲。
“鐘大管家!鐘大管家留步!”
鐘全皺眉,斥道:“慌什麼?這地界也是你能大呼小叫的?”
小廝縮了縮脖子,雙手將紙條遞過去,“是……是那頭遞來的消息,說是急件。”
鐘全接過,借著燈籠的光掃了一眼。
隻一眼,他原本沉穩的麵皮就抖了一下。
也顧不得規矩儀態,捏著那紙條,轉身就往內院走。
穿過三重垂花門,繞過漢白玉砌成的流觴曲水,鐘全一頭紮進了正房所在的“聽濤閣”。
屋內幾個冰盆涼氣森森。
地上鋪著波斯織金花紋長絨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沈玿正閒散地歪在紫檀木羅漢榻上,身上鬆鬆垮垮披了件雪白中衣,衣襟半敞,露出的胸膛精壯緊實。
他手裡把玩著一個玉佩,神情懨懨的。
“小爺。”鐘全在簾外喚了一聲。
沈玿眼皮都沒抬,手指摩挲著玉佩,“魏興走了?”
“走了。”鐘全沒敢耽擱,幾步跨進內室,“小爺,那邊傳來消息……九公子回來了。”
“啪”一聲響,沈玿猛地起身,動作太大,帶翻手邊的涼茶。
茶水潑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赤著腳踩在長絨毯上,幾步就衝到了鐘全麵前。
“回來了?”
“什麼時候回來的?人現在在哪兒?”
“備馬!”
他大喝一聲,轉身就去扯架子上的外袍。
“把那匹照夜玉獅子牽出來!爺要去李府!”
鐘全嚇了一跳,連忙攔住沈玿的去路。
“爺!我的祖宗哎!使不得!”
“您看看外頭的天色!”鐘全指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苦口婆心,“李府的大門早就落鎖了!您這時候去,是以什麼名義?難不成要夜闖民宅?”
沈玿僵住了。
他看了一眼更漏。
亥時三刻。
確實晚了。
沈玿頹然地鬆開手,外袍滑落在地。
他一屁股坐回羅漢塌上,很是煩躁。
鐘全見他坐下了,這才鬆了口氣,“人既然回來了,又長不出翅膀飛了。咱們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
沈玿冷笑一聲,盯著幾上的當票。
這半年,過得著實漫長。
自驛站那荒唐又銷魂的一夜後,他無時無刻不盼著再見懷生。
偏偏天不遂人願,海路受阻,幾艘商船被倭寇扣下,他不得不親自帶人出海平事。這一去,便是四個月。
待他回到南境鎮南王府,又迎頭撞上母妃逼婚。
好不容易處理完這一堆爛攤子,馬不停蹄趕到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