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把好好的孩子,活生生弄殘。”
“把腿打斷了不算,還要把骨頭茬子露出來,再把皮肉給燙爛了,看著可憐。”
“有個三歲的小丫頭,被裝在那種醃鹹菜的大缸裡。”
“隻露個腦袋在外麵。”
“那是為了把人養成侏儒,供那些達官貴人取樂的‘壇子人’。”
“我進去的時候,那小丫頭還活著。”
“她看見我,沒哭,也沒喊。”
“就那麼睜著眼,衝我笑了一下。”
“那笑……”魏興猛地抓起酒碗,仰頭灌下,“那笑比鬼哭還難看。”
“我當場就砍翻了兩個看守。剩下的三個頭目,我讓人拖了回去。”
“這世上的刑律,那是給還要臉的人定的。對付這種披著人皮的畜生,大理寺那套流程太慢,也太輕。”
“剮了他們,那都是便宜了他們。那三個人,每人十根手指,十根腳趾。我切下來,拌著喂狗。”
“然後逼著他們看狗吃。這幫畜生當時就嚇瘋了一個。”
沈玿沉默了許久。
屋外的喧囂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棉絮,變得極其遙遠。
他看著眼前這個滿身血腥氣的男人。
平日裡,魏興是出了名的世家紈絝,驕橫跋扈,目中無人。
可此刻,在那層令人膽寒的殘酷外殼下,沈玿卻看到了一團火。
一團因極度的憤怒和悲憫而燃燒的烈火。
這種火,能燒死罪惡,也能燒乾自己。
這就是魏興。
這就是他在京城能止小兒夜啼,卻又讓那些三教九流聞風喪膽的原因。
既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鬼,又是滌蕩罪孽的判官。
沈玿飲儘碗中酒,隻覺得這女兒紅也沒了滋味,滿嘴都是苦澀。
“殺生即護生,斬業非斬人。”沈玿難得念了一句佛偈,拍了拍魏興的肩膀,“切得好。若是換了我,我也切。”
魏興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正當兩人笑聲漸歇,包廂的門被輕輕叩響,夥計端著托盤魚貫而入,手腳麻利地將幾道招牌菜擺上桌麵。
隻見那清蒸的雲夢江白魚剛出鍋,滾油淋在碧綠蔥絲上,激出撲鼻的鮮香。一碟糟鵝掌紅潤剔透,顫巍巍地堆在白瓷盤中,透著誘人的酒氣。還有那剛炒出鍋的蘆筍蝦仁,色澤鮮亮,熱氣騰騰,在這略顯肅殺的氛圍裡平添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沈玿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也沒往嘴裡送,隻在那碧綠的蔥絲上撥弄了兩下。
“這雲夢江的白魚,講究的就是個鮮字。”
他將魚肉放進碗裡,慢條斯理地說道,“離了水半個時辰,肉就柴了,神仙也救不回來。”
說著從袖中摸出一張折好的信紙,順著桌麵推了過去。
“你上次托我打聽的事。”
“那個叫汪倫的。”
魏興伸手抓過,抖開。
堇州府,西河巷,秀才汪倫,年二十二。
家中行三,祖上做過茶引生意,如今沒落了,靠著幾畝薄田度日。
“是個讀書人。”沈玿補了一句,“聽說還寫得一手好酸詩,在當地青樓楚館頗有些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