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氏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漫不經心地吩咐道:“傳我的話下去,為了全府的安危,靜心苑隻許進不許出。每日的飯食,讓人放在門口就成,誰也不許進去送。”
“要是李懷生真的那麼好心,非要親自伺候那兩個賤婢,那也是他的福分。”
“萬一……”魏氏吹了吹熱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萬一這病氣過到了他身上,那也是天意難違。”
“到時候,這一屋子染了病的人,哪怕是把他連著被褥卷出去燒了,老爺也沒話可說。”
“畢竟,咱們也是為了保全這一大家子人不是?”
張媽媽聽得心頭一跳,隨即心領神會地笑了起來。
“太太英明。老奴這就讓人去安排,保準那靜心苑連隻蒼蠅都飛不出來。”
“對了,”魏氏似想起了什麼,“派個伶俐點的去提督府遞個話。就說靜心苑染了時疫,那兩個丫頭不大好了。畢竟是興哥兒送來的人,雖說隻是兩個玩意兒,但這打狗還得看主人。”
“是,老奴省得。太太高明。魏大爺平日裡忙著軍務,哪有空管這等後宅瑣事。聽了這話,頂多也就賞些藥材,斷不會親自過問。”
***
一眾下人見慣了主子把下人當畜生使喚。
高興了賞兩個錢,不高興了打罵發賣那是常有的事。
甚至有時候,主子心情不好,拿簪子紮人、拿煙袋鍋子燙人也是有的。
下人的命,在主子眼裡,那就是草芥。
可今日,這位九爺,為了兩個粗使丫頭,不惜跟張媽媽翻臉,把自己關在這瘟病肆虐的院子裡。
這是什麼?
這是把她們當人看啊。
青禾走到院子裡,墨書正在劈柴燒水。
其他幾個丫鬟也沒閒著,有的在熬粥,有的在熏艾。
雖然被封在院子裡,麵對著死亡的威脅。
可眾人臉上,卻不見多少懼色,反倒透出一股從未有過的堅定。
“九爺還在忙?”墨書擦了一把臉上的灰,問了一句。
“嗯。”青禾吸了吸鼻子,“九爺就沒停過手。”
墨書看著那扇透著微光的窗戶,握著斧頭的手緊了緊。
“青禾,你說咱們這是修了幾輩子的福分,才能遇上這樣的主子?”
“我不知道。”青禾搖搖頭,聲音有些哽咽,“但我知道,我這條命早就是九爺的了。誰要想害九爺,先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院子角落裡,聽風、觀花幾個丫鬟正在分發熬好的薑湯。
雖然大家心裡都清楚,這薑湯治不了瘟病。
但這熱乎乎的湯水喝進肚子裡,暖的是人心。
“隻要九爺在,咱們就一定能活下去。”
不知道是誰小聲說了一句。
眾人紛紛點頭。
而牆外,關於靜心苑的消息,也悄悄傳遍了李府。
“聽說了嗎?九爺為了兩個染病的丫頭,跟大太太的人杠上了。”
“我也聽說了。說是大太太要攆人,九爺死活不讓,還把自個兒跟那兩個丫頭關在一塊兒治病呢。”
“嘖嘖,這九爺莫不是讀書讀傻了?為了兩個下人,連命都不要了?”
“你懂個屁!那能叫傻嗎?那是仁義!是大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