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骨子裡,卻比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要乾淨得多。
李懷生飲儘杯中酒,伸手指了指魏興左肩的傷,“怎麼來的?”
魏興順著他的指尖看了一眼,滿不在乎地用手搓了搓那道已經泛白的疤痕。
“十五歲,跟著我爹去曆練。第一次上陣,差點被人開了膛。”
李懷生能想象那樣的場麵。
少年將軍,鮮衣怒馬,刀光血影,生死一線。
魏興又指了指自己側腰那道更猙獰的疤。
“這個,是被熊瞎子撓的。”
李懷生安靜地聽著。
他眼前的這個男人,正在用最平淡的語氣,敘述著自己九死一生的過往。
那些傷疤,每一道背後都是一個血淋淋的故事。
這些故事,構成了他的一部分。
凶狠,暴戾,卻也堅韌得讓人敬佩。
酒意漸漸上湧。
池壁上夜明珠的光暈散開,化作一團團柔和的光斑,在水麵上輕輕晃動。
李懷生側過頭,去看身邊的人。
水汽氤氳中,魏興的輪廓似乎也柔和了許多。
那張總是帶著幾分乖張與煞氣的臉,此刻在幽光下,竟顯得有幾分安靜。
“之前鬨瘟病的時候,所有人都躲著靜心苑,你怎麼就敢一個人闖進來?”
魏興抬起眼,目光定在李懷生臉上。
那雙平日裡清明冷靜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水光,像被霧氣打濕的琉璃,晃得人心尖發顫。
魏興喉頭緊了緊。
他想起那日聽聞靜心苑被封,這人把自己關在裡頭生死未卜。
那一刻,什麼瘟病,什麼避諱,統統都被拋諸腦後。
怕死?
他當然怕死。
可比起死,他更怕這世上再沒了李懷生。
這種恐懼,遠比刀口舔血、比野獸撕咬來得更尖銳,更無法忍受。
“怕。”魏興嗓音沙啞,“可我更怕你死在那兒。”
李懷生心頭一撞,熱意順著血脈無聲蔓延,原本如玉的麵頰暈染出一抹醉人的緋色。
這抹紅,落進魏興眼裡,便成了燎原的火星。
口乾舌燥,連清冽的冷泉都壓不住體內竄起的燥熱。
那股邪火從心口直衝天靈蓋,燒得他理智全無。
平日裡的克製,在酒精與這溫軟水光的夾擊下,潰不成軍。
池水微蕩,洗不淨心頭的滾燙。
魏興喉結上下滾動,看著眼前人卸下清冷疏離,像塊暖玉般透著誘人的光。
這光讓他著迷,也讓他發瘋。
感官被儘數占據。
鼻尖是那人身上的清雅香氣,眼前是肌膚上滑落的水珠,耳邊是略顯急促的呼吸……
一切都在無聲叫囂,拉扯著最後那根緊繃的弦。
魏興遵從本能,轉身欺近,原本寬敞的池壁一角瞬間逼仄起來。
距離被無限拉近。
近到能看清李懷生睫毛上掛著的細小水汽,看清那挺直鼻梁側麵淡褐色的小痣。
甚至能聞到那呼出的氣息裡,帶著西域葡萄釀的甜香。
魏興的聲音喑啞到了極致,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癡迷與乞求。
“懷生。”
李懷生似被這滾燙的視線燙到,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顫,卻沒有躲。
魏興抬起手,指腹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抹去了那顆搖搖欲墜的水珠。
他就那麼仰著臉,任由那手停留在自己頰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