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興巡完營回來,下馬把韁繩扔給魏三,大步跨進提督府大門。
進了後頭的內宅,還沒走到正廳,就見沈玿正坐在花廳裡喝茶,鐘全垂首立在一旁。
“你還要在這兒賴多久?”沈玿放下茶盞,“這提督府後院雖說是按製辟給現任武官暫住的,可到底不是自家私宅。什麼時候搬?”
魏興解下佩刀的手微微一頓,不知想起了什麼,煞氣散去,嘴邊浮起一抹溫柔的笑:“快了。”
“什麼風把沈少爺吹來了?這會兒不在小瀛洲聽曲兒?”
“魏參將的大事,我哪敢耽擱。”
沈玿朝身後努了努嘴。
“那汪倫給你帶來了。”
魏興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花廳外,兩個黑衣侍衛正押著一個人跪在地上。
那人一身長衫洗得發白,腦袋快垂到褲襠裡,抖得跟篩糠似的。
魏興隻覺胸口一股暴戾的血氣橫衝直撞。
這就是汪倫?碰了懷生的雜碎?
“帶進來。”
魏興往主位上一坐,一雙眼死死盯著那跪在地上的人。
沈玿在一旁閒閒地扇著扇子。
“怎麼樣?這辦事效率,魏參將可還滿意?”
魏興沒搭理他,隻問了一句:“驗明正身了?”
“堇州府西河巷,汪倫。”沈玿啪地合上折扇,“隻此一家,彆無分號。我也怕抓錯了人,特意讓人核對過路引和戶籍文書。”
跪在地上的汪倫嚇得嗷一嗓子,差點沒尿褲子。
“軍爺饒命!軍爺饒命啊!”
汪倫一邊磕頭一邊嚎,“小人隻是欠了怡紅院翠喜姑娘二兩銀子沒還,罪不至死啊軍爺!小人這就還錢,這就還錢!”
魏興眉頭皺得死緊。
這聲音尖細刺耳,聽著就讓人心煩。
他幾步過去,抬腳勾起汪倫的下巴,迫使那張臉抬起來。
這一看,魏興愣住了。
沈玿在旁邊撲哧一聲樂了。
“魏大爺,這就是你那位……心尖子的奸夫?”
也不怪沈玿幸災樂禍。
這汪倫生得著實陋。麵如黑鐵,鼻似懸匏,一雙招風耳,配上稀疏焦黃幾根須。
彆說李懷生那種天仙般的人物,就是家裡倒夜壺的大嬸,怕是都看不上這貨。
“你叫汪倫?”魏興咬著牙問。
“是是是,小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汪倫。”
那汪倫看著麵前這閻王爺似的魏興,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魏興強忍著惡心,把刀鋒貼在汪倫滿是油光的臉上。
“去年X月初X,你在哪兒?”
聽到這日子,一旁原本看戲的沈玿心頭猛地一跳,一種莫名的異樣感瞬間漫上心頭,他若有所覺地眯了眯眼,目光幽深地掃向魏興。
汪倫眼珠子亂轉,拚命回憶。
“想不起來,我就幫你把這隻耳朵削下來。”
刀鋒稍稍用了點力,一道血痕立馬浮現。
“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汪倫慘叫,“那天是小人老娘的冥壽!小人在家燒紙錢,燒了一整天!街坊鄰居都能作證!”
魏興心頭一沉。
“那幾天,你可曾去過官驛?”
“官驛?”汪倫瞪大眼睛,一臉茫然,“軍爺說笑了,那種地方哪是小人能去的?小人這輩子就在西河巷打轉,連堇州城門都沒出過幾次,哪敢去官驛那種貴人待的地方啊!”
魏興手裡的刀慢慢撤回來。
不用再審了。
就這慫包樣,這副尊容,再加上這番說辭……
絕不可能是那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