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他抬眼時——
江南所有的劍,都在鞘中低鳴。
不是震顫,是共鳴。
像是朝拜,又像是……恐懼。
“二十七歲的天人境。”李寒衣開口,目光落在梅映雪臉上,“看來,驚鴻的‘仙人渡’,傳給你了。”
梅映雪看著他,忽然笑了。
君傲第一次見她這樣笑。
“李寒衣,王妃的手下敗將。”
李寒衣臉上的皺紋動了動,沒有生氣,隻有平靜:“當年她贏我半招。今天我來,是想看看,她的傳人配不配得上那半招。”
梅映雪沒說話。
她隻是抬手。
沒拔劍,隻用食指和中指並攏,朝空中輕輕一劃。
嗤——
廳外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樹,從中間整整齊齊裂成兩半。
不是劈開,是像被刀切豆腐那樣,“切”開的。
斷麵光滑如鏡,年輪一圈圈清晰可見。
風從裂口吹過,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滿廳死寂。
懷安手裡的茶杯,“啪”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濺濕了她的裙子,她沒動,隻是死死盯著那棵裂開的樹。
李寒衣靜靜看著,看了很久。
然後,他也抬起竹杖,朝空中輕輕一點。
什麼聲音都沒有。
但梅映雪身後三尺處的地麵,無聲無息裂開三道細痕。
每道痕長三尺三寸,深三寸,排列如三片梅花瓣,分毫不差。
梅映雪回頭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梅花三弄’劍意,”李寒衣說,“你練成了第三弄。”
“你也練成了。”梅映雪轉回頭。
“我練了四十年。”李寒衣說,“你隻用了七年。”
廳裡又靜了。
良久,李寒衣忽然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笑,帶著感慨:“小姑娘,你很好,比我當年好。”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君傲和懷安:“但劍道之爭,不止在劍。驚鴻當年贏我,不隻是劍利,更是因為她的心境。”
他竹杖輕點地麵:“今天我不跟你拚命。讓這兩個小輩,替我們比一場。”
君傲心頭一跳。
梅映雪微微蹙眉:“什麼意思?”
“你若選的人贏了,”李寒衣看看君傲,又看回梅映雪,“江南之事,我李寒衣不再插手。公主做小,我親自去跟武皇說。”
“若我選的人贏了……”他目光落在懷安身上,又轉回梅映雪,“你這正妃之位,讓出來。如何?”
懷安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驚喜。
君傲看向梅映雪。
梅映雪沉默了很久,久到君傲以為她會拒絕。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可以。”
她看向君傲:“怕嗎?”
君傲深吸一口氣,搖頭:“不怕。”
他轉向懷安,拱手:“公主,請賜教。”
懷安緩緩起身。
她臉上那溫婉的笑容,此刻終於褪得乾乾淨淨,換上屬於皇家公主的傲然。
“世子,”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壓抑已久的鋒芒,“刀劍無眼,若傷了……”
“若傷了,”梅映雪突然開口,“我保證,傷他之人——活不過三息。”
廳內溫度驟降。
不是李寒衣那種厚重的“勢”,是真正的殺氣,凝如實質,像千萬根冰針懸在空中。
懷安臉色白了白。
李寒衣深深看了梅映雪一眼,笑了:“小姑娘,你很像她。但你要記住——驚鴻的路,未必是你的路。”
“三日後,後山,公主與世子一戰!”
說完,他消失在廊下。
懷安也起身,對君臨安微微頷首,帶著鐵蛋離開。
廳裡隻剩下三人。
“娘子,”君傲開口,“為什麼要答應?”
梅映雪看著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像小時候那樣:“因為,你該長大了。也該讓所有人看看——”
她收回手,轉身朝廳外走去,聲音隨風飄來:“我梅映雪選的男人,是什麼樣的。”
君傲站在廳中,看著她的背影,許久,他笑了。
“三日後……等我。”
遠處廊下,懷安透過窗格看著廳內,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鐵蛋小聲問:“公主,您真有把握贏世子?”
懷安沒回答。
她隻是輕輕摩挲著袖中一枚溫熱的玉佩——出宮前,母妃親手給她的。
玉佩上,隱約有金色紋路流動,像血,又像火。
“母妃說,這玉佩可以拴住男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