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傲立在船頭,望著北去的江水,心頭沉甸甸的。
南疆戰事,恐怕比他想象的更慘烈。
父親是什麼樣的人,他最清楚——錚錚鐵骨,寧折不彎的漢子。
若非真到了山窮水儘的地步,絕不可能向武皇低頭求助。
他轉身看向鳳九:“此次巫族,究竟出動了多少天人?”
鳳九沉默片刻,聲音壓得很低:“十……十三位。”
“什麼?!”君傲臉色驟變,“這麼多?!”
“所以王爺才讓世子進京……”鳳九輕聲道,“若非形勢危殆至此,王爺斷不會開這個口。”
君傲心思急轉。
娘親曾說過:天人雖強,卻非不可戰勝。
一萬鐵甲結陣,足可困殺一位天人。
父親手握三十萬邊軍,再加上梅映雪等人相助,本該有一戰之力……
“唉,”君傲歎了口氣,“巫族的大軍,也不弱啊……”
除非——武皇肯派出大武最精銳的“玄甲軍”。
可那位陛下,真會麼?
“世子!”鐵蛋匆匆跑來,臉上帶著喜色,“公主醒了,吵著要見您!”
君傲心頭一鬆:“醒了?快帶我去。”
……
船艙裡,懷安倚在榻上,臉色雖蒼白,卻已有了幾分生氣。
見君傲進來,她掙紮著想坐起身。
“彆動。”君傲快步上前,輕輕按住她肩頭,“傷還沒好,彆亂動。”
懷安抬起眼看他,眸光水潤潤的,聲音又輕又軟:“君傲……你以後,彆再叫我公主了。”
她頓了頓,臉頰泛起淺淺的紅:“叫我懷安便好。”
君傲一怔,隨即點頭:“好。”
懷安為他擋那一劍的情分,他記在心裡。
“懷安,”他在榻邊坐下,“感覺如何?傷口還疼麼?”
懷安搖搖頭,卻忽然蹙起眉,輕聲“嗯”了一聲,身子微微發顫:“其實……還是有點疼的。”
她說著,無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胸口傷處,指尖掠過衣襟,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鎖骨。
動作很自然,可眼波流轉間,卻有種說不出的嬌怯動人。
君傲喉嚨有些發乾,移開目光:“那……那你好好休息。”
“你彆走,”懷安忽然拉住他衣袖,手指輕輕勾住他的袖口,“陪我說說話,好不好?”
她仰著臉看他,眼神濕漉漉的,像林間受驚的小鹿。
燭光映在她臉上,襯得肌膚如玉,唇色雖淡,卻彆有一種楚楚可憐的風致。
君傲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去給你倒杯水。”他想抽手,懷安卻握得更緊。
“我不渴,”她輕聲說,另一隻手輕輕撫上自己心口,指尖在衣料上慢慢畫著圈,“就是這裡……悶悶的,慌慌的。”
她抬眼看他,眸中水光瀲灩:“君傲,你摸摸看,是不是跳得好快?”
君傲愣愣地看著她,竟真的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指尖觸到她衣襟的刹那,他猛地驚醒,想縮回手,懷安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背。
她的手很涼,他的掌心卻很燙。
四目相對,船艙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懷安慢慢閉上眼睛,睫毛輕顫,唇微微啟開一線。
君傲看著她蒼白的唇,腦海中一片空白。
等他回過神時,自己已經俯下身,吻了上去。
很輕的一個吻,像羽毛拂過。
懷安身子一顫,卻沒有躲,反而仰起臉,迎了上去。
……
門外,鳳九端著藥碗,僵在原地。
她從門縫裡看見君傲俯身吻住懷安的刹那,手一抖,藥碗險些摔了。
“這女人……”她咬牙低語,“竟用我教的媚術勾引世子……簡直不要臉!”
可看著懷安那副虛弱又嬌怯的模樣,鳳九又不得不承認——這招確實管用。
隻可惜,懷安隻學了一點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