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雲垂眸,回憶起一年內的種種遭遇,眼底漫上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往日裡的鋒芒儘數斂去,隻剩一片沉寂的晦暗。
他緩緩開口,將墜入“絞殺雷獄”後,隨波漂流至一座詭異孤島的經曆,一一向眾人道來。
至於與金檸嫣雙修之事,他則絕口未提。
當他講述完島上的詭事,眾人臉色皆沉了下來。
半步仙真的古墓?竟有靈魂體能存續數百年之久?!
此事雖匪夷所思,但他們對秦雲深信不疑。
阮如閻上前一步,輕輕掀開秦雲身上簡陋的衣衫。
隻見他胸膛處,一道繁複詭譎的幽深圖騰盤踞其上,似綻不開的血色花萼裹挾萬千靈蛇交纏,望而生畏。
“武魁圓滿……竟直接突破了一個大境界。你這臭小子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秦雲體質特殊,境界提升向來比常人緩慢數倍,但其真實戰力,早已遠超同階。
寧燼月雖讓他秘密尋找寧霜,但此事,他沒理由對煉獄軍的眾人隱瞞。
這對所有人都是一種為難,他們有權知曉真相。
阮如閻沉吟片刻,眉頭緊鎖:
“寧燼月?寧霜?皆是毒盟之人……從未聽聞有這號人物。”
“不止如此,苑清靈以及戰場上突然出現的變異怪人,恐怕都與毒盟脫不了乾係。那座孤島裡的妖物氣息,與苑清靈極為相似,務必做好防範!”
秦雲隨後苦笑道:“今後,便拜托你們多留意一二了。若是有任何姓寧的毒盟女子出現,切記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將其活捉。”
他看向阮如閻:“阮老頭,聖都那邊,就辛苦你多費心糊弄了。”
阮如閻搖頭歎氣,語氣中滿是無奈:“你這小子,真是個惹禍精!”
古燭挑眉,眼神中帶著幾分狡黠:“為何你對那位金仙子如此上心?按你小子的尿性,若非至親至交,怕是早撒手不管了。”
秦雲撇了撇嘴道:“她曾多次救我於水火之中,知恩圖報不過分吧?”
古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最好是這樣。”
秦雲表麵不動聲色,心底卻早已翻江倒海——古燭心思還是這般敏銳毒辣。
忽然,他似是想起了什麼,眼神驟然變得凝重:“閻震死了,死在了血嶺穀的妖獸口中。”
“自食惡果罷了。”
“呸!想當年,我還那般崇拜他,真是瞎了眼!”
“……”
阮如閻抬手,止住了眾人的謾罵,一聲歎息,滿是悵然:
“亂世之中,誰能獨善其身?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啊……”
眾人皆感受到了阮如閻話語中的遺憾與悲涼。
想當年,他與閻震、還有那位早已隕落的李長安,曾是煉獄軍最耀眼的三道光芒。
如今……卻隻剩他一人。
“九霄市的任務,終究是李老頭的遺願,我必須回去一趟。”
阮如閻雖有不舍,卻還是揮了揮手:“去吧。”
眾人紛紛側身,為秦雲讓出一條道路——這是慶祝他的歸來,亦是為他送行。
夏長央忽然上前一步,拉住了秦雲離去的衣袖,將一個包裹遞了過去,裡麵是幾件早已備好的乾淨衣裳。
秦雲咧嘴一笑,眼底滿是暖意:“我會常回來看看的。”
歡聲笑語中,曾經滿是血腥殺伐的目光,在目送秦雲離去的背影時,卻變得無比溫柔。
煉獄軍從沒有所謂的種子。
他們的兵,落地便要成為參天巨樹,撐起一片天地的威嚴。
但如果非要找出一顆種子……答案,一直都在眼前。
……
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上,阮如閻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秦雲躍入絞殺雷獄後,輾轉多國疆域,曆經一年艱險,方才重返聖國。信與不信,事實便是如此。”
話音落下,阮如閻轉身向殿外走去,隻留下一句擲地有聲的話語,在空曠的大殿中不儘回蕩。
“自今日起……煉獄軍與秦雲共存亡。”
人影已去,大殿之內卻鴉雀無聲。
良久,一聲輕微的歎息,為這場注定無果的會議,畫上了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