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如閻喉間滾出一聲悠長的歎息。
“老了,扛不動咯……”
陪同他返程的途中,秦雲理清了這幾日煉獄戰場的局勢。
局勢之惡劣,遠超他的預想。
敵軍已然發起總攻。
其兵力之雄厚、攻勢之淩厲,與先前相較,堪稱雲泥之彆。
變異的特種戰士如潮水般湧來。
J國那邊更是湧現出無數堪比劍仙的變異強者。
連素來隱於暗處的毒師與蠱族,也儘數傾巢而出,將煉獄戰場攪得血雨腥風。
此刻的煉獄戰場,早已是屍山血海。
煉獄軍雖拚儘全力苦苦支撐,傷亡依舊慘重。
便是阮如閻這位總元帥,也不得不親自披甲上陣,浴血廝殺。
往昔戰場之上,雙方血戰之人的境界,多止步於武聖。
武皇、武仙這等頂尖存在,皆隱於幕後運籌帷幄。
可此番總攻,連雙方的武仙都撕破了臉皮,親身入局血刃相向。
那激戰之烈,足以扭曲空間,震碎山河。
便是煉獄戰場吹拂而出的風,都帶著撕裂虛空的銳勢。
秦雲的指節攥得發白,沉聲道:“許如風他們……可有大礙?”
阮如閻聞言,枯槁的臉上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皆無性命之憂。他們先前刻意壓製的境界已然儘數放開,如今已是能獨當一麵的武皇主將了。”
況且,有他們這些老家夥坐鎮。
還輪不到對麵的老東西,來屠戮煉獄戰場的新生力量。
“回聖都後,讓秦天老爺子出麵,從藥穀調些藥材,我要煉製丹藥。”
秦雲語氣急切,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
可麵對他的請求,阮如閻卻緩緩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無力回天了。”
“我知曉你心中積怨頗深。但老話常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陪老頭子我聊幾句,走完這最後一段路,可好?”
秦雲周身氣息一凝,身形驟然化作殘影,消失在原地。
連半分與阮如閻廢話的興致都無。
望著那道決絕離去的背影,阮如閻渾濁的眼眸裡,卻漫上了一層欣慰的暖意。
這孩子,在李長安眼中與親孫子無異,在他眼中,又何嘗不是如此?
臨終之前,尚能見到秦雲成長至此……
李老鬼,這般景象,我約莫是勝你一籌了吧?
“哈哈哈哈——!”
阮如閻仰天長笑,那豪邁的笑聲穿透雲霄。
似要與天地同振,將一生的磊落與遺憾,儘數融進這聲長笑之中。
……
“我回來了。”
秦雲火急火燎地衝進彆墅,話音未落,便對上了祝瀟瀟的目光。
那雙眼眸裡寫滿了憔悴,卻在望見他的瞬間,驟然迸發出細碎的光。
祝瀟瀟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要吃點東西嗎?”
“……”
秦雲喉間一哽,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千言萬語都壓在胸口。
他強壓下心中翻湧的異樣情緒,沉聲道:“抱歉,比約定的時間遲了兩個多月。我們談談?”
祝瀟瀟強撐著擠出一抹笑意,點頭應道:“好。”
她早有預感,這一天終會到來。
卻未想過,它會來得如此倉促,倉促到讓她連呼吸都覺得窒息。
秦雲眼神凝重,將自己的來曆、如今動蕩的世界格局,一五一十地向祝瀟瀟娓娓道來。
那些顛覆認知的話語,如潮水般湧入祝瀟瀟的耳中。
她的臉色,也隨著秦雲的講述漸漸變化。
從最初的蒼白如紙,到後來的青紫交加,滿是難以掩飾的驚懼。
她固有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連重建的可能都顯得遙遙無期。
原來,秦雲真的與她認知中的“常人”,截然不同嗎?
秦雲沒有打擾她,換作任何人,都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一切。
可祝瀟瀟緩過神來的速度,卻遠超他的預料。
一炷香的功夫過後,祝瀟瀟緩緩抬眸。
目光清亮地與秦雲對視,輕聲道:“你要離開了,對嗎?”
聞言,秦雲點了點頭。
戰場局勢已然危在旦夕,他必須回去,與昔日的戰友並肩作戰,浴血沙場。
便是死,也要死在那片戰場上,死在戰友身旁,斷不能留下半分遺憾!
“我有拒絕的權利嗎?”
祝瀟瀟輕聲問到,語氣裡聽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