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將加了餿豬血,花椒芽和荊芥的一鍋亂燉端上桌時,燕景川扶著一瘸一拐,神情狼狽的胡氏進了院子。
進門看到熱氣騰騰的藥膳,他心下一頓,轉頭看到胡氏額頭尚未乾涸的血跡,臉色微沉。
不管怎樣,雲昭忤逆驚嚇長輩,便是不孝。
不由分說責備道:“失去睿兒,娘也十分難過,你又何必編造出鬼魂嚇她?”
雲昭捏著勺子的手微微用力,指尖泛白才壓製住將勺子砸在他臉上的衝動。
睿兒沒了,鄰居都知道安慰兩句,胡氏卻一味指責她沒看顧好孩子。
但凡胡氏肯儘心照顧睿兒一二,她也不會帶著睿兒上山采藥。
壓下心頭噴湧的恨意,她抬手指著胡氏的肩膀,聲音幽幽。
“那裡確實趴著一隻鬼......”
昨夜在胡氏肩上看到過,隻是那鬼魂不是睿兒。
而是一隻紅衣女鬼!
胡氏嚇得一哆嗦,白著臉躲到燕景川背後。
燕景川冷臉厲聲打斷她,“阿昭,你這是忤逆不孝,還不快跪下和娘賠罪,求娘原諒!”
雲昭將勺子放進藥膳中,垂眸遮住眼中翻湧的情緒。
“睿兒出事三日,婆婆吃得好睡得好,紅光滿麵,毫無憔悴之相。
街坊四鄰見了,誰不疑心她作為祖母不慈?
傳揚出去,不僅婆婆名聲受損,你也會被人戳脊梁骨,傳到鶴山先生耳朵裡,你如何在書院立足?”
說著抬眸將胡氏從頭掃到腳,“如今這般模樣,才像一個失去孫兒的傷心祖母。”
燕景川黴運纏身,嫡母以此為由將他驅趕到長河書院讀書。
長河書院彙聚天下學子,文人多清高孤傲,對他這個被放逐的侯府庶出公子並不看好。
但他氣度沉穩,善經營,用了一年時間不僅成為長河書院的榜首,還破例被鶴山先生收為關門弟子,成了品學兼優,人人敬重的顧公子。
燕景川心下一凜。
當今陛下選拔官員最重視名聲,父親正在為他請封世子。
若在這個節骨眼上名聲受損,影響了請封世子,得不償失。
當下看著雲昭的目光柔和了不少,“阿昭想得周到,是我糊塗了。”
雲昭垂眸掩去眼中的諷刺。
夫妻四年,她怎會不知燕景川最愛惜自己的名聲。
胡氏聲音陡然拔高,像被捏住了脖子的老母雞。
“一派胡言,照你這麼說,我摔成這樣還得感激你?”
雲昭點頭,“嗯。”
“你!”
胡氏氣的倒仰。
燕景川低聲安撫胡氏,又提了請封世子的事,方才讓胡氏消了氣,在飯桌前坐下。
“折騰一上午了,娘先用飯吧。”
燕景川安撫好胡氏,拂衣坐下,習慣性地等著雲昭為他們盛飯布菜。
過去四年一直如此。
隻要他們坐下,雲昭就會溫柔賢惠地盛飯布菜。
但今日他已經坐下片刻,眼前的碗碟還是空的。
燕景川眉頭微蹙,抬眸見雲昭站在桌前失神,不知在想什麼。
她本生的五官明媚,雪膚瓊鼻,讓人見了眼前一亮。
眼下卻形容消瘦,麵色蒼白,整個人搖搖欲墜,仿佛下一刻就能暈倒。
燕景川心下一軟,見桌上隻有飯和藥膳,並沒有其他菜,也沒責怪雲昭。
抬手分彆給自己和胡氏盛了兩碗藥膳。
道:“怎麼隻有兩個碗,再取個碗來,阿昭你也坐下一起吃。”
胡氏冷哼,想起兒子剛才的叮囑,雖然不滿,卻沒說什麼,用眼神狠狠斜了雲昭一眼。
雲昭後退兩步,淡聲道:“我不餓,你們先吃。”
胡氏十分滿意,催促燕景川趁熱快吃,自己也夾了一塊“鴨血”放進嘴裡。
“咳.....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