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頭上,肩背上飄著許多鬼魂,一個個血肉模糊,肢體猙獰。
但卻沒有腦袋!
雲昭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昏昏沉沉間耳畔響起咋咋呼呼的聲音:“咱們來長河還不到四日,擎蒼撿個小孩,公子撿個女人,留給我撿的是什麼?”
小孩?
再次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
雲昭發現自己躺在一處客棧的客房內。
小二送了飯菜進來,“今兒天剛亮,兩位公子把娘子送到這兒來的,說你勞累過度,要在這裡歇息一日,他們還交了一日的房錢和飯錢。”
雲昭心下感激,問起兩人的去向。
小二撓撓頭,“兩位公子好似有急事,把娘子放下匆匆離開了。”
說著將飯菜放在桌上,勸道:“娘子既醒了,便先用飯吧。”
雲昭根本沒有胃口,視線落在桌上,不由一怔。
桌上放著一張紙,上麵寫著六個字。
活著不易,保重!
字跡鋒利,力透紙背,隱隱有殺伐決斷的悍然之氣。
細細咀嚼之下,又覺得活著不易四個字透露著淡淡的哀傷。
她怔愣片刻,放下紙,端起一旁的粥來。
一勺粥喝進嘴裡,眼淚一顆一顆無聲滑。
陌生人,一麵之緣,卻能以兩分善意待她。
她朝夕相處四年,視作此生最愛的人卻欺她,騙她,辱她!
勉強吃了一碗粥,或許是胃裡有了東西,力氣恢複了些,她起身謝過小二,回了杏花胡同。
人去世後魂魄最常去的是他最留戀的地方。
睿兒在杏花胡同住了三年,他一定會回來看看的。
所以在找到睿兒之前,她還不能離開那個家。
雲昭心裡亂糟糟的,剛進門就碰到了從正房走出來的胡氏。
“都什麼時辰了,還不趕快做飯?一天天隻知道往外跑,哪家的媳婦像你這般懶怠?”
雲昭站定,目光冷淡。
過去四年,哪怕是她月子期間,胡氏也拿婆婆的款,沒少使喚她。
胡氏愛睡懶覺,時常睡到日頭高照才起。
起來便要求有熱湯熱水的飯菜送到跟前,涼一點都要指桑罵槐說她不孝。
夏日裡還好,冬日裡飯菜冷得快,若是一遍遍熱,口味又會變差。
為此她白日有大半時間都消磨在廚房,掐著點在胡氏快醒的時候趕緊做飯。
饒是如此,胡氏也總能挑出毛病,動不動就指責罰跪。
但每次被罰跪,燕景川都會將她拉起來,護在身後,表示要替她跪。
若是恰逢他不在家,事後回來,也會溫柔小意地為她上藥。
並好言好語哄她:“娘是長輩,我們做小輩的要孝順,不能頂撞,你要是實在不解氣,就打我幾下出氣。”
每每如此,她心裡的委屈就會散去兩分,安慰自己誰還沒有個難纏的婆婆呢。
現在想想,她就是被這母子倆一個紅臉,一個白臉給拿捏住了,以為真的嫁了一個全心全意嗬護自己的好夫君,才會被哄騙了四年!
想起往事,雲昭心口一抽一抽地疼,喉嚨裡泛起一抹鐵鏽味。
胡氏見她站著不動,冷著臉繼續嗬斥。
“看什麼看?反了不成?還不趕緊去買菜做飯!彆忘了給景川燉藥膳,一會兒他回來要喝的。”
“隻是死了兒子而已,又不是天塌了,要我說你該收心好好伺候景川了,彆一天天神叨叨地出門找兒子。“
“都已經找了三日,你要真能看到鬼魂,怎麼會找不到他?分明就是你找借口躲懶。”
雲昭垂在身側的手收攏成拳,攥了攥,忽然抬手指著胡氏的肩膀,聲音嘶啞。
“誰說我沒找到睿兒?他此刻就在你肩頭趴著呢,他一直盯著你,用手在不停地捶你的肩膀。
他在問祖母為什麼不喜歡我,祖母為什麼一點都不傷心?祖母怎麼還能吃得下飯?”
胡氏臉色一白,下意識朝自己的左肩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