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我很不爽。
更不爽的是她聽到我說“我不放心你”之後的表情。
這是什麼見了鬼的驚嚇表情。或者說,見了鬼好像還沒有她看上去這麼吃驚。
我拍拍她的肩,“我偶爾也會說句人話的,不要太驚訝。”
她眨了眨眼,“你不放心我。”
“對,我不放心你。那位秦風看起來不是什麼花心大蘿卜,但是也不證明他是個合適的交往對象。說實話,如果現在你告訴我你還喜歡他的話,我會懷疑你的腦袋是不是沒有進化到人類的程度。”
出乎我的意料,她搖了搖頭,“我不喜歡他了。我之所以會哭,隻是因為慣性。”
“慣性?”
“是習慣隻看著他的慣性,畢竟太久了,我習慣了。”
“喂,”我不滿地說,“包子你好歹是個新時代的女性,談個戀愛談得自己委委屈屈像受氣包一樣,我不是說你是談了戀愛才變了一個人,因為這才是真正的你。但是你沒有覺得這樣很不舒服嗎?你可不可以痛快一點啊?!”
“你以為所有人都能跟你一樣,迅速地做好決定然後跟著你的決定走,過程中不會有一絲一毫偏差嗎?”
“不然呢?”
她看著我,帶著剛才沒有擦乾淨的眼睛裡的水光,“你是機器人,我跟你的差彆隻在於我不是。”
我怒極反笑。
“好啊,我是機器人,也比你這種命中注定的受氣包要好得多的多。”
“是啊,你是比我好很多,你是大作家,我什麼都不是,我們之所以還這麼斷斷續續聯係完全是因為我們靈魂互換了,如果能弄明白我們怎麼可以換回來,我們馬上就可以不聯係了。”
“為什麼連吵架你都可以這麼委屈,是要我教你吵架嗎?”
“為什麼你覺得我就這麼需要你?連吵架都要你教?”
“難道不是嗎?隻憑你自己連跟秦風分手你都做不到。”
“你這麼在意秦風隻是他影響到你,所以不要裝作是在關心我了好不好。”她瞪著我。
“我是在假裝關心你?那好,你給我示範一下什麼是真正的關心。你發表的那篇爛得要命的小說差點毀掉我的職業生涯是真的關心我嗎?”
“我那篇小說完全是為你發的。”
“什麼?”
“我發那篇小說,完全是因為我真的在意你。”
“我不相信。”
“你不相信是嗎?”她一邊說一遍朝前走了一步,“好吧,我告訴你為什麼。因為你發生車禍並不是意外。”
“車禍?這有什麼關係?”我不禁皺起了眉頭。
“你不用裝傻,彆忘了,我也分享了你的回憶。”
我沉默下來。而她卻好像停不下來要把一切都告訴我的樣子。
“我發表了那篇小說,是因為知道你不會忍受你的最後一篇發表的小說是這個糟糕的樣子。你不能接受記者寫類似於《暢銷書作家蕭遠因為江郎才儘選擇自儘》這樣的文章發表出去。所以你會選擇暫時活下來,為了不讓那篇小說成為一個永恒的恥辱柱,而是變成暫時的絆腳石。我在給你一個理由選擇活下來。那場車禍根本不是意外。你去雲南之前就已經想好了,隻是不確定具體時間。”
“你知道多久了。”我看著她靜靜地說。
“很久了。”
“所以,擔心我也給了你活下去的理由,不是嗎?”
她愣了一下。
“你不也是一樣嗎?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找不到人需要你。躲流浪貓不需要那麼用力打方向盤,你是為了自己打的。”
她沒有再說話。
“你覺得我需要你拯救,所以你終於找到了一丁點活下去的理由,因為我需要你,哪怕是以一種扭曲的方式需要你。”
她沒有說話,眼圈慢慢又紅了。
“你說得沒錯,我的確需要你,需要你不要變成我的麻煩和負擔。我也感謝你發表了那篇小說,把我從自我厭惡裡拯救了出來,因為我開始厭煩你了。”
“那很好,厭煩是相互的,我實在不能接受一個自大又狂妄的家夥為了不說謝謝說了一堆傻話。說真的你除了會把最後一個關心你的人趕走你還會做什麼呢?”
我停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很軟弱,這不是你的錯,大多數人都是如此,把對強者的崇拜當成自己真的關心,以此來自我感動。但是你也不必假裝關心我了,我不喜歡軟弱的人,你自己知道的。”
她很長時間沒有說話,抬起頭的時候她的眼睛已經像一隻兔子一樣了。
“我隻知道,蕭遠,你是天字底下第一號混蛋。”
我和那個包子有兩個月沒有聯係,話說到這種程度再見麵我們大概也沒什麼好說的。我不是沒有一點後悔那天的話說得太狠了。但是當時我的確是被她踩到了痛腳。
我為了不說謝謝而說一堆傻話趕走的人,當然不止那個包子一個,隻是我沒想到她也學會了拿捏我的軟肋來攻擊我。
看來她也的確不怎麼需要我教她吵架。
在這兩個月裡秦風倒是聯係了我一次。他問我要不要重新考慮一下分手。
我說我們保持分手狀態一年。如果一年後我們還放不下彼此,那麼我們就繼續在一起。如果一年內任意一個人有什麼變故,那麼就真正分手了。
秦風竟然答應了我這麼離譜的條件,還告訴我之後會努力改變,變得更好一點。他說他想求婚是真的想清楚了,所以以後都會好好對我。不會像之前一樣,總是做一些混賬事。
我想不出他的“好好對我”是指什麼,也不想再跟他多待一會兒怕我直接不耐煩地分手。他說他會給我時間和空間讓我想清楚,然後就送我回家了。而我呢,我隻知道要想分不分手的反正不是我,一年過去之後,那個包子估計跟我就換回來了,那麼她到底要分手還是複合就不關我的事了,隨她怎麼做。
可是還是會不經意想到她會不會堅定分手,還是受不了幾句好話就急急忙忙複合。
不知道她會不會有像對我那樣的硬氣,寧願戳人傷疤也要堅定地表現出“我不會再忍耐你了”。
有時候我覺得很奇怪,她是那麼好那麼為彆人著想的一個人,為什麼周圍的人好像都沒辦法好好對她。
她的哥哥總嘲諷她所做的一切選擇,她的男朋友不會把她的事放在前麵考慮,還有我,說是為她著想,卻一直對她說不了好聽的話,即使擔心她也是用一種九曲十八彎的方式來表達,終於還是被誤會了。
或者我們都抱著同樣的想法吧,“隻有我能欺負她,彆人都不可以,”但是卻忘了問自己為什麼覺得自己可以欺負她。
我不是沒有一點後悔當初的話說得太狠了,但是就這麼直接對她道歉又做不出來,隻好像往常一樣期望能有什麼事情發生,讓我們回到之前的狀態。
隻不過我等了兩個月,什麼都沒等到。
我想我對她說的話大概不是完全沒有道理,隻是我的話目的是刺痛她,而不是幫助她,所以她才會這麼久不理我吧。
不知道兩個月過去,她過得怎麼樣,是不是消氣了。或者還是對我的話念念不忘,還是覺得我是天底下第一號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