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你不想去再學一下攝影呢?這明明是你喜歡的事。”
“我對攝影和你對小說不是一回事,而且,小說是可以學習怎樣寫的嗎?”她簡單地說,明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陽光正好。包子眯著眼看從樹葉縫隙透過來的陽光。一片葉子輕輕落在她的肩膀。她沒有動,隻是保持原來的姿勢。
“我不知道攝影是怎樣,但是寫小說是可以學習的。”我說。順便把那片葉子從她的肩上拿下去。
她抬眼看我。很讓人迷惑的眼神,好像混雜了許多情緒。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看我,一時間有點愣神。
“好吧。”她最後說。“不過,我不想去。”
我點點頭,沒說什麼。畢竟這是她的決定。
然後我們有點沒話說,一路默默地各自回家去了。
回到家的時候我給陳晉發微信,“演員和導演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
他過了一會兒回我,“演員是我用來體驗另一種生活的職業。導演是讓我可以掌控整部電影發展的方式。”
“那麼攝影呢?”
“攝影是截取。你呢,小說對你來說是什麼?”
“小說是我唯一可以作出的表達。”
“今天為什麼討論這麼深沉的話題?”
“其實我很好奇,是不是每一個人都有相對他來說完美的表達方式。”
“能找到適合表達方式的人都是藝術家。即使不是青史留名,也是名揚四海的那種。”
“所以藝術家也都跟‘名’有關?”
“酒香也怕巷子深。不被人熟知的藝術家總需要另辟蹊徑才能留下痕跡。”
“說的也對。”
“每次你發信息都特彆簡短。”
“是嗎?”
“是,惜字如金的大作家。”
我忍不住笑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發來一條信息,“下次有作品我們繼續合作吧,你有寫好一個故事的能力,我負責把故事具象化,從某種程度上說我們的合作是完美的。”
“好,下次寫出好的小說,我會提前給你看。”
“就這麼說定了。”
放下手機我歎了口氣。
攝影對包子來說又意味著什麼?截取生活的片段,還是對腦海中片段的重現和展示?
為什麼她堅持不去再學一學攝影,卻對我的小說這麼上心呢?
自從穿越成那個包子以後,很麻煩的一件事就是要麵對蕭哲,她那個神外醫生的哥哥。
血緣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議。我覺得那個包子和蕭哲之間沒有任何一點相似之處。蕭哲不苟言笑,卻不會讓人覺得過分嚴肅,偶爾有點不怒而威的那個意思。他鼻梁很挺拔,下麵的嘴唇習慣性地緊緊繃著,像他作為醫生習慣性地神經緊繃。但是他對妹妹很好,出車禍之後每天雷打不動地送來他女朋友買的愛心雞湯,順便關照一下我的身體變化。等到我出院之後,還是固定一周三次詢問我有沒有任何不適,如果有要及早就醫。
他這樣沒有什麼表情變化的人,看到我的時候居然總是露出微笑,看得我是汗毛倒豎,不知道萬一他明白我不是他妹妹而是一個冒牌貨以後,我還能不能再笑得出來。
那個包子跟他關係很好。這是我這樣的獨生子女無法理解的。偶爾我也會好奇,擁有兄弟姐妹是一種什麼感覺。遺憾沒有一個最親近的人,可以分享成長過程中的喜怒哀樂,可以知道彼此光著屁股跑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在彼此重要的人生場景一邊吐槽一邊默默捧場。
我是這樣真切地遺憾過的,但是麵對蕭哲的時候卻總覺得毛骨悚然,寧願那個包子沒有這麼貼心的一個哥哥。
“蕭遠,最近工作的錢夠不夠用?”
“夠用夠用。”我狗腿地諂笑,“不用你替我操心啦,我最近還是小賺了一筆,拍的電影《雲泥》劇照的錢夠我花好一陣,不用你操心啦。”
“嗯,不夠的時候隨時跟我說。”
“好。”
“對了,林薇說好久沒見到你,想約你去逛商場。我覺得你們休息的時候多出來玩玩是好事。到時候如果看到什麼喜歡的,算我請客。”
“那我就不客氣了。”我笑,“哥,為什麼我們差的年紀也不多,而且你還剛工作不久,我們的存款差這麼多呢?”
“哼,當然是因為我從大學開始就有投資的習慣,剛開始是小筆的進項,逐漸積累,當然會比你寬裕很多。”
“為什麼同是爸媽生的,我就這麼廢啊!喂,不要說我是抱錯了這種傷感情的話。”
“那可能是護士抱你出去的時候不小心把你的頭撞到門了吧。”他輕笑。
“真是的,知道你說不出什麼好話,掛了!”
然後我迅速地掛了電話。
有人關心當然是好事,但是蕭哲是除我之外最了解那個包子的人,萬一哪天露餡發現我不是她,那可真的夠我喝一壺的。
而且那個包子每次跟哥哥打電話都用我很不恥的撒嬌語氣,以至於現在每次我應付完蕭哲電話的時候都會起一身雞皮疙瘩。
不過,有人關心總歸是好事吧。想想自從車禍以後絡繹不絕來看那個包子的人,我不禁苦笑。其實來看我的人應該也很多,那個包子應付的也很辛苦,不過他們多數是例行公事,關照新晉作家的腦子是不是一如既往好用罷了。我除了商業價值,大概是沒有什麼朋友。
除了那個包子了。我笑了笑。希望對她來說,我也是很好的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