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平台中央那座異獸與人類混雜的骸骨山,仿佛受到了某種最高指令的召喚,猛地劇烈震動起來!堆積如山的骸骨嘩啦啦散落、重組,那些暗紅色的苔蘚瘋狂滋長、蔓延,如同活物的血管網絡,頃刻間在骸骨山上方,凝聚成了一個巨大的、由骸骨和暗紅苔蘚構成的、直徑丈許的……“繭”!
殘片發出的灰黑光芒,如同最精準的導航,牽引著被包裹的張塵,在築基青年的灰色劍氣及身的最後一瞬,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聲,沒入了那個剛剛形成的、散發著不祥與古老氣息的骸骨血苔之“繭”中!
“轟!”
灰色劍氣狠狠斬在“繭”的外殼上,發出金鐵交擊般的巨響!暗紅色的苔蘚瘋狂蠕動,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但“繭”的表麵,一層灰黑色的光暈流轉,竟將那足以開山裂石的築基劍氣,硬生生擋了下來,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什麼?!”築基青年臉色終於大變,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他這一劍,雖未儘全力,但也絕非一個重傷的、氣息古怪的礦奴能夠抵擋,更彆說這憑空出現的詭異“繭”!
三名煉氣後期弟子也驚呆了,法器懸在半空,一時不知該繼續攻擊還是後退。
“砰!砰!砰!”
骸骨血苔之“繭”內部,傳來了沉悶而有力的、仿佛心跳般的搏動聲!每一次搏動,都引得整個平台微微震顫,四周岩壁上的暗紅管道也隨之同步脈動,輸送粘稠液體的速度驟然加快!濃烈到極致的腐朽與死寂氣息,如同找到了源頭,瘋狂地向“繭”內彙聚!
“他在裡麵搞鬼!一起出手,轟碎這鬼東西!”築基青年當機立斷,厲聲喝道。他不再留手,雙手快速掐訣,身前灰黑色靈力洶湧澎湃,凝聚成一道更加巨大、更加凝實、散發著凍結神魂寒意的巨型劍氣!同時,他張口噴出一口精血,融入劍氣之中,劍氣顏色瞬間轉為暗紅,威勢暴漲數倍!
“玄陰戮魂劍!斬!”
另外三名弟子也回過神來,紛紛催動法器,黑幡卷起陣陣鬼哭陰風,毒鉤化作漫天綠芒,骨鈴搖動刺耳魔音,配合著築基青年的至強一擊,從四個方向,狠狠轟向那搏動不休的詭異血繭!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洞窟中回蕩!狂暴的靈力風暴混合著汙穢的腐朽氣息,在平台上瘋狂肆虐!骸骨碎片和暗紅苔蘚被炸得四處飛濺!平台地麵龜裂出無數道裂縫!
煙塵與靈光散儘。
那骸骨血苔之“繭”,並未如預料般被徹底轟碎。
它依然矗立在那裡,隻是外殼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暗紅色的苔蘚萎靡了許多,不少地方露出了下麵灰黑色的、仿佛金屬又似骨骼的“內殼”。搏動的心跳聲,卻更加有力,更加……急促!
“哢……哢嚓……”
清晰的碎裂聲,從“繭”的頂端傳來。
一道裂痕驟然擴大,灰黑色的、冰冷死寂的、卻又仿佛蘊含著某種新生意蘊的光芒,從裂痕中透射而出。
緊接著,一隻覆蓋著灰黑色、混雜著暗紅詭異紋路的、骨節分明、指甲烏黑的手掌,猛地從裂痕內部伸出,五指如鉤,抓住了“繭”的外殼邊緣。
“嘩啦!”
整個“繭”的上半部分,被那隻手掌,連同下方爆發的、難以形容的巨力,從內部狠狠撕開!
一個身影,緩緩從破碎的“繭”中,站了起來。
依舊是張塵的麵容,卻已麵目全非。
皮膚呈現出一種黯淡的、如同古舊青銅器般的灰黑色澤,表麵布滿了更加複雜、更加深邃的暗紅與墨黑交織的詭異紋路,這些紋路仿佛擁有生命,在他體表緩緩流淌、明滅。頭發變得乾枯灰白,卻又隱隱透著金屬般的光澤。雙眼之中,瞳孔徹底化為兩團緩緩旋轉的、深不見底的灰黑色漩渦,冰冷、死寂,不帶絲毫人類情感。
他的身體似乎比之前拔高了一寸,肌肉線條並不誇張,卻充滿了一種精鐵澆築般的、內斂而危險的力感。胸前那恐怖的傷口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滑的、顏色略深的灰黑皮膚,仿佛從未受傷。斷裂的肋骨處,也不再傳來彆扭感,隻有一種渾然一體的、冰冷的堅固。
絲絲縷縷灰黑色的、帶著凋零與死寂意味的氣息,如同冰冷的火焰,在他身體周圍無聲繚繞。周圍空氣中那濃烈的腐朽氣息,似乎對他失去了侵蝕作用,反而如同臣民見到君王,隱隱有向他彙聚、被他吸納的趨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覆蓋著詭異紋路、指尖烏黑的手掌,又緩緩抬起頭,那雙灰黑色的漩渦之眼,毫無波瀾地,看向了平台上那臉色劇變、如臨大敵的築基青年,以及另外三名驚駭欲絕的煉氣後期弟子。
沒有憤怒,沒有殺意,隻有一種絕對的、冰冷的……漠然。
仿佛在看著幾件……即將被“處理”掉的、無關緊要的雜物。
《九幽劫身》並未突破,但在這絕淵死地,在黃泉殘片與古陣殘痕、瘟血本源的交織刺激下,他的身體,完成了一次極其危險、極其徹底的……“異化”與“重構”。
劫後餘生的,或許已不再是那個單純的礦奴張塵。
而是……從黃泉與瘟血熔爐中,掙紮爬出的某種……存在。
他動了。
沒有怒吼,沒有疾衝。
隻是平靜地、一步,踏出了破碎的骸骨血繭。灰黑色的氣息隨之湧動。
平台之上,氣氛瞬間凝滯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