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步踏出,並非雷霆萬鈞,卻仿佛踩在了在場所有幸存者的心臟上。無形的、冰冷的、帶著凋零與終結意誌的“場域”,如同凍結萬物的寒潮,以張塵為中心,瞬間覆蓋了方圓數十丈的亂石灘。
空氣凝固了。原本激蕩的靈力餘波、飄散的血腥氣味、甚至眾人驚恐的呼吸聲,都仿佛被這股冰冷的力量強行壓製、凝固。時間流速,在這裡似乎都變得粘稠、緩慢。
兩名築基中期修士,玄陰宗的魂幡修士與血刀門的獨眼壯漢,首當其衝。他們感覺自己像是驟然被投入了萬載冰窟的最深處,不僅是身體表麵的冰冷,更是從骨髓、從靈力核心、從神魂深處蔓延開來的、仿佛要將自身存在都徹底“凍結”和“抹去”的寒意!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獨眼壯漢獨眼圓睜,布滿血絲,他從未感受過如此詭異而恐怖的威壓,甚至比麵對本門金丹老祖時更加令人心悸!那是一種來自生命層次和能量本質上的絕對壓製與……排斥!
玄陰宗魂幡修士臉色慘白如紙,手中漆黑的魂幡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幡麵上那些鬼臉此刻全都蜷縮起來,發出細微的、充滿恐懼的嗚咽,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他修煉的陰魂鬼道,在這股純粹的死寂凋零意誌麵前,簡直如同兒戲!
“聯手!不然都得死!”魂幡修士嘶聲尖叫,再也顧不得什麼臉麵和宗門任務,死亡的陰影讓他徹底癲狂!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魂幡之上!幡麵黑光大盛,無數扭曲的陰魂從中瘋狂湧出,不再攻擊,而是層層疊疊地環繞在他身體周圍,形成一道厚厚的、鬼哭狼嚎的陰魂護盾!同時,他手中法訣連變,一道灰白色的、凝練到極致的“玄陰指”勁力,隱藏在陰魂護盾之後,悄無聲息地射向張塵眉心!這一指,凝聚了他畢生修為和精血加持,威力遠超之前任何攻擊!
獨眼壯漢也知到了生死關頭,狂吼一聲,不再保留!他全身肌肉賁張,血管如同蚯蚓般凸起,皮膚表麵浮現出詭異的血色紋路,氣息驟然暴漲一截,顯然是動用了某種燃燒精血的秘法!鬼頭巨刀血芒衝天而起,刀身仿佛融化了一般,流淌著粘稠的血光,他雙手握刀,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血色霹靂,帶著一往無前、同歸於儘的慘烈氣勢,朝著張塵攔腰橫斬而來!刀罡未至,那狂暴的血煞刀意已經將地麵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兩名築基中期修士的拚死一擊,威勢駭人!陰魂護盾鬼氣森森,玄陰指勁陰毒刁鑽,血色刀罡霸道慘烈,三者配合,封死了張塵所有閃避空間,務求一擊必殺!
麵對這足以讓普通築基後期修士都退避三舍的聯手絕殺,張塵灰黑色的漩渦眼眸,依舊漠然。他甚至沒有去看那聲勢浩大的攻擊。
他隻是抬起右手,那隻覆蓋著詭異紋路、指尖烏黑的手掌,五指微微彎曲,仿佛在虛空中,抓住了什麼無形的東西。
然後,輕輕一握。
“啵。”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氣泡破裂的聲響。
以張塵的右手掌心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灰黑色”漣漪,悄然蕩開。
這圈漣漪擴散的速度看似緩慢,卻在刹那間便掠過了襲來的陰魂護盾、玄陰指勁、血色刀罡。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刺耳的能量嘶鳴。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層層疊疊、鬼哭狼嚎的陰魂護盾,在被灰黑色漣漪掠過的瞬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悄無聲息地……消失了!連一絲黑煙、一聲鬼嚎都未曾留下,仿佛從未存在過。
那道凝練陰毒的玄陰指勁,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漣漪中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便徹底湮滅無蹤。
而那氣勢磅礴、仿佛能斬斷一切的血色刀罡,在觸及漣漪邊緣時,便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解,潰散的刀煞之氣甚至未能向前蔓延一寸,便被那純粹的灰黑色徹底吞噬、同化!
兩道築基中期修士拚儘全力的絕殺,在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握”之下,煙消雲散,仿佛隻是孩童吹出的肥皂泡。
“噗!”“噗!”
魂幡修士和獨眼壯漢同時如遭重錘擊胸,狂噴鮮血!攻擊被如此詭異霸道地強行抹除,帶來的反噬之力遠超他們想象!魂幡修士手中的魂幡“哢嚓”一聲,幡杆斷裂,幡麵化為飛灰!他本人更是七竅流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癱軟在地,眼神渙散,已是瀕死。
獨眼壯漢更慘,燃燒精血的秘法被強行打斷,鬼頭巨刀脫手飛出,插在遠處岩石上嗡嗡作響。他整個人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皮膚乾癟,血色紋路黯淡消失,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嘔著夾雜內臟碎塊的黑血,獨眼中隻剩下無儘的恐懼與絕望。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剩下的幾名玄陰宗弟子和血刀門散修,早已嚇得肝膽俱裂,癱倒在地,連逃跑的念頭都無法升起,隻是本能地瑟瑟發抖,看著那個灰黑色的身影,如同看著降臨凡間的死神。
張塵緩緩放下右手。那圈灰黑色漣漪也隨之消散。他邁步,走向癱倒在地、奄奄一息的兩名築基修士。
腳步聲在死寂的亂石灘上清晰可聞,如同喪鐘的倒計時。
他先來到魂幡修士麵前。灰黑色的眼眸俯視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此刻卻如同爛泥般癱軟的內門執事。魂幡修士似乎想要求饒,嘴唇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眼中的恐懼濃得化不開。
張塵伸出手,五指張開,虛按在魂幡修士的頭頂。
“不……要……”魂幡修士用儘最後力氣,擠出兩個破碎的音節。
張塵眼神漠然,五指微微收攏。
“嗤……”
一股無形的、冰冷的吸力,從他掌心傳來。魂幡修士的身體猛地劇烈抽搐起來!他體內殘存的、精純的玄陰靈力,他旺盛的血肉生機,甚至他瀕臨潰散、充滿怨毒與恐懼的神魂,都被這股霸道詭異的吸力強行剝離、抽取,化作絲絲縷縷灰黑色中夾雜著淡白、暗紅的光流,源源不斷地湧入張塵的掌心,通過手臂經脈,彙入胸口的殘片核心!
魂幡修士的皮膚迅速乾癟、灰敗,眼神徹底黯淡,身體如同被抽空的皮囊,迅速失去所有溫度與生機,最後化作一具枯槁的乾屍,輕輕一碰,便碎裂成灰。
張塵閉上眼,感受著湧入體內的“養分”。築基中期修士的精純靈力、血肉精華、乃至殘魂碎片,被殘片核心快速煉化、提純,轉化為更加精純、更加冰冷的灰黑色“九幽劫力”,補充著他之前戰鬥與維持場域的消耗,甚至隱隱讓胸口殘片核心的搏動更加有力了一分。
“美味。”一個冰冷而陌生的詞彙,在他意識深處閃過。
他睜開眼,轉向不遠處跪地嘔血的獨眼壯漢。
獨眼壯漢似乎預見到了自己的結局,獨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凶戾與瘋狂,他竟然猛地一拍胸口,一枚藏在懷裡的、血紅色的、布滿裂紋的珠子被他捏碎!
“一起死吧!!”他嘶吼著,一股狂暴、混亂、充滿毀滅氣息的血煞能量,從碎裂的珠子中爆發出來,形成一個小小的、極不穩定的血色能量球,朝著近在咫尺的張塵猛然轟去!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一枚蘊含金丹修士一擊之力的“血煞雷珠”殘次品!雖遠不如真正金丹一擊,但如此近距離爆炸,足以重創甚至滅殺築基後期!
然而,張塵的反應,超出了獨眼壯漢的理解。
他甚至沒有閃避。
隻是伸出左手,那隻剛剛吸收了一名築基修士全部“養分”的手,掌心對著那團狂暴襲來的血色能量球,五指再次一握。
與之前如出一轍。
“啵。”
更加輕微的聲響。那團足以將這片亂石灘炸塌的血色能量球,在觸及張塵左手掌心前尺許,便被一股憑空出現的、更加凝實的灰黑色力場包裹、壓縮,然後……無聲無息地湮滅、消失。連一絲能量餘波都未能泄露出來。
獨眼壯漢臉上的瘋狂凝固,轉為徹底的呆滯與茫然。他無法理解,這超越了認知的一幕。
張塵的左手,已經按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熟悉的、冰冷的吸力傳來。
獨眼壯漢發出最後一聲短促的、充滿不甘的悶哼,身體迅速乾癟下去。精純的血煞靈力、強悍的氣血、凶戾的殘魂……同樣被無情抽取、煉化。
片刻之後,原地又多了一堆人形灰燼。
張塵收回手,靜靜站立。體內,劫力洶湧澎湃,比之前壯大了近三成!胸口殘片核心的搏動,更加沉穩有力,每一次搏動,都仿佛與這片地底空間的某種“脈動”更加契合。皮膚表麵的灰黑色紋路,光澤似乎也深邃了一絲。
他感到一種冰冷的“飽足”感,雖然距離“滿足”還很遙遠,但至少暫時緩解了那迫切的“饑餓”。
他灰黑色的眼眸,轉向石洞入口處,那幾具早已冰冷的、屬於最初衝突犧牲者的屍體。以及,那幾個癱軟在地、麵無人色、連求饒都忘了的幸存者。
蚊子腿也是肉。
他走過去,如法炮製。
片刻之後,亂石灘上,除了張塵,再無一具完整的屍體。隻有十幾堆顏色深淺不一、成分各異的灰燼,以及散落在地的、幾件失去了主人、靈光黯淡的法器(包括那柄鬼頭巨刀和斷裂的魂幡殘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