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內的時光靜謐而凝重,如同一潭深水,表麵平靜,深處卻湧動著決意與未卜的危機。
一日休整,分秒必爭。
張塵盤膝坐在那廢棄的傳送陣圖中央,雙目微闔,心神沉浸。他沒有奢望能修複這耗儘“虛空石”、結構複雜的古陣,而是如同最耐心的考古者,以《地陰養脈術》帶來的敏銳感知,結合“葬兵三訣”中對能量與符文的理解,去**觸碰**、去**感悟**陣圖中那些已然黯淡、卻依舊殘留著萬古前空間道韻的符文軌跡。
這並非修煉,更像是一種精神的拓印與共鳴。他如同一個盲人,用手指細細撫摸碑文,去揣摩其字跡的走向與力度,試圖理解書寫者當時的心境與筆意。絲絲縷縷極其微弱的、屬於“空間”、“定位”、“連接”的古老意蘊,如同遊絲般滲入他的感知。破碎、模糊、難以捉摸,卻真實存在。這些道韻碎片無法直接提升實力,卻像在黑暗的認知中點亮了幾顆微弱的星,讓他對“鎮淵穀”這片被多重空間褶皺包裹的絕地,有了更加立體而驚心的認知——此地並非簡單的“山穀”,更像是一個被強行從主世界“撕扯”下來、又經過複雜空間手段折疊、壓縮、封印而成的**獨立時空碎片**!而“墟眼”,很可能就是這片碎片與外界(很可能是那所謂“外域裂隙”區域)最不穩定的連接點,同時也是能量與“汙穢”滲透的窗口。
“《九幽鎮獄典》想要鎮封的……恐怕不僅僅是‘黃泉’或‘穢潮’,還有這種因大戰而支離破碎、瀕臨崩潰的**時空結構**本身?”一個更加宏大而可怕的猜想浮現,讓張塵心神搖曳。若真如此,創典者的格局與所要麵對的災劫,簡直超乎想象。
他收斂心神,專注於眼前。即便隻是理解這片陣圖空間道韻的皮毛,也讓他對“方位”、“距離”、“空間穩固度”的感知提升了一線。這或許在接下來的危險旅程中,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另一邊,穀彥正對著皮質地圖和那枚玉簡,眉頭緊鎖,用炭筆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板上寫寫畫畫。他在規劃路線。從“戊戌碼頭”到“甲辰觀測所”,地圖標注的“安全通道(部分失效)”是首選,但需繞行,距離更遠。還有一條更近、但標注為“危險裂隙帶”的路徑,直線距離短,卻意味著更多未知的空間裂縫、能量亂流和可能存在的畸變生物。
“走‘危險裂隙帶’。”張塵結束感悟,走到穀彥身邊,看了一眼石板上的路線圖,直接說道。
“張道友,那條路……”穀彥欲言又止。
“我們沒有時間繞遠路。”張塵語氣平靜,“血煞盟遲早會找到這裡,或者以其他方式製造麻煩。‘危險裂隙帶’雖然險,但距離短,變數相對可控。我們的目標不是平安旅遊,而是在下一次致命危機到來前,儘可能接近目標。”
穀彥默然,最終點了點頭,在地圖上那條更近的、代表“危險裂隙帶”的扭曲路徑上,畫了一個圈。“那麼,我們需重點防備幾種危險:其一,不穩定的空間裂縫,可能突然出現、移動,吞噬一切;其二,空間亂流,輕則偏移方向,重則撕裂肉身神魂;其三,長期受裂隙能量侵蝕而變異的生物,形態能力未知;其四,可能殘留的上古空間禁製碎片。”
“明白。”張塵看向正在忙碌的鐵戰。鐵戰用洞內找到的一些相對堅韌的金屬條和獸筋,改進了幾人的簡易護具,並製作了幾根帶鉤爪的攀爬索和幾柄投擲用的短矛。物資被重新整理,靈泉水用能找到的所有容器裝滿,那些發光的苔蘚和水草也被小心收集,作為可能的食物和光源補充。
王洪和小林子在幫忙打下手,臉上雖仍有懼色,但眼神多了些專注。阿七則安靜地坐在角落,懷中抱著那個裝著靈泉水的皮袋,偶爾抿一小口,淡琥珀色的眼眸望著石室入口外的幽暗,似乎在持續感應著什麼。
一日之期將儘。
張塵召集眾人,最後一次確認計劃。
“路線已定,沿‘危險裂隙帶’邊緣前進,直奔‘甲辰觀測所’。”張塵指著地圖,“途中,我負責探路和應對主要威脅。穀老,你利用陣法知識,協助預警可能的空間異常和禁製。鐵戰,你負責斷後和保護王洪、小林子。阿七,”他看向少年,“你的感知是關鍵,任何異常,立刻提醒,不要猶豫。”
阿七輕輕點頭。
“記住,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抵達觀測所,觀察‘外域裂隙’和‘備用出口’情況。非必要,不戰鬥,不探索,節省一切體力和資源。”張塵目光掃過眾人,“現在,出發。”
沒有豪言壯語,隻有沉甸甸的決心。眾人最後一次檢查裝備,飲足靈泉,然後魚貫走出石室,重新踏上了那令人心悸的古老石階,不過這次是向下,向著碼頭,向著黑暗的湖泊,以及湖泊對岸地圖上標注的“危險裂隙帶”方向。
沿著湖岸,按照地圖指引,他們很快找到了那條“危險裂隙帶”的入口——那並非一條明顯的道路,而是一片區域。眼前的景象,讓即使有所準備的眾人,也倒吸一口涼氣。
這裡的地形仿佛被一隻巨手**胡亂揉捏過**又**隨意撕開**。巨大的岩石並非自然堆疊,而是呈現出不規則的斷裂、懸浮、甚至倒置!一道道寬窄不一、深不見底的**黑暗裂隙**如同大地的傷口,縱橫交錯,有的靜止,有的邊緣在極其緩慢地蠕動、開合,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空間波動。空氣中彌漫著紊亂的能量流,光線在這裡被扭曲,視線中的景物時常出現重影、拉伸或壓縮的怪異現象。一片片顏色妖異的、仿佛凝固的彩色油汙般的**能量霞光**在裂隙間飄蕩,美麗卻致命,散發著腐蝕與混亂的氣息。
死寂中,隱約能聽到極深處傳來若有若無的、如同玻璃摩擦或金屬扭曲的**奇異聲響**,更添幾分詭譎。
“跟緊我,不要看那些霞光,穩住心神。”張塵低聲道,率先踏入了這片光怪陸離的區域。他周身泛起一層極淡的灰黑色光暈,既是防禦,也是將自身氣息與周圍紊亂能量儘可能調和,減少被針對的可能。左手“雲水令”微微發光,提供一絲清涼鎮定的意蘊,抵禦部分空間扭曲帶來的眩暈感。
腳下根本沒有路,隻能在相對平坦的巨石斷麵、狹窄的岩脊、或者利用鉤索在懸浮的巨石間小心移動。每一步都需要萬分謹慎,判斷落腳點的穩固程度,避開那些看似平靜卻可能突然塌陷或裂開的地麵,更要遠離那些遊蕩的彩色能量霞光——張塵親眼看到一塊被霞光拂過的岩石,表麵迅速變得酥脆、融化,化為灰燼。
穀彥走在張塵側後方,手中短杖頂端水晶竭力感應著空間能量的細微變化,不時低聲提醒:“左前方三步,空間結構薄弱,繞行。”“右側裂隙有輕微的能量潮汐,三息後通過最安全。”
鐵戰背著大部分物資,手持彎刀,精神高度集中,既要留意腳下,又要警惕後方和兩側可能出現的危險。王洪和小林子互相攙扶,臉色蒼白,但咬牙緊跟,不敢有絲毫掉隊。阿七走在隊伍中間,他的狀態有些奇怪,眉頭緊蹙,淡琥珀色的眼眸中光芒閃爍不定,時而望向某個裂隙深處,時而捂住耳朵,仿佛聽到了彆人聽不見的聲音。
行進了約莫一個時辰,雖然緩慢,但還算順利,並未遭遇活物攻擊。
然而,就在他們試圖繞過一片格外密集、飄蕩著大量粉紫色霞光的區域時,異變陡生!
並非來自前方的霞光,也非腳下的裂隙。
而是來自側麵一道原本平靜的、寬約尺許的黑暗裂隙!
“嘰——!!!”
一聲尖銳到幾乎要刺破耳膜、充滿了混亂與貪婪意念的嘶鳴,猛地從那道裂隙深處爆發!緊接著,一道**細長、蒼白、布滿吸盤和倒鉤**的**觸手狀肢體**,如同閃電般從裂隙中飛射而出,直取隊伍中氣息相對最弱、心神有些不穩的**王洪**!
這觸手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且出現得毫無征兆,連張塵和穀彥都隻來得及察覺能量波動,那布滿倒鉤的蒼白尖端已幾乎要觸及王洪的後心!
“小心!”鐵戰目眥欲裂,怒吼著揮刀斬去,但距離稍遠,眼看已來不及!
千鈞一發之際——
一直眉頭緊蹙、狀態似乎不太對的阿七,猛地抬起了頭!他淡琥珀色的眼眸中,那奇異的光芒**驟然熾亮**,仿佛兩盞燃燒的冷焰!他並未去看那襲來的觸手,而是死死盯著那道裂隙的深處,口中發出一個短促、尖銳、仿佛能**穿透空間**的音節:
“**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