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光粼粼的地下湖麵,映照著溶蝕洞穴頂部垂落的萬千鐘乳石奇觀,本該是靜謐而瑰麗的景象。然而此刻,那橫亙在湖泊對岸的半坍塌黑色石碼頭,以及沿壁而上、蜿蜒沒入黑暗的古老石階,卻像一道沉默的邀請,又似一處蟄伏的陷阱,在幽微的光線下散發著難以言喻的詭異氣息。
張塵浮在水麵,灰黑色的眼眸如鷹隼般掃視著對岸。石碼頭由一種非金非玉的黑色石材砌成,曆經歲月與水流衝刷,表麵光滑,邊緣多有崩裂,幾根斷裂的石樁歪斜地插在水中。石階沿著陡峭的岩壁開鑿,寬約三尺,每一級都異常平整,階麵上甚至能隱約看到防滑的細密紋路,但同樣布滿了歲月的裂痕與濕滑的苔蘚。石階起始處,立著一塊殘缺的碑石,上麵似乎有字,但距離太遠,又有水汽朦朧,難以辨認。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階儘頭、岩壁高處那個人工開鑿的洞口。洞口呈拱形,邊緣鑲嵌著早已黯淡無光的金屬邊框,洞口內部一片漆黑,但張塵能清晰地感知到,洞口附近有極其微弱的、規律的陣法波動殘留,與靈泉池底和“葬兵”碑林符文同源,但更加古老,且帶著一種……空間轉移的意味?
“那洞口……像是一個小型傳送陣的入口,或者……某種定向通道的起點。”穀彥也浮出水麵,眯著眼打量,聲音帶著凝重與一絲激動,“看這建築風格和符文殘留,與之前發現的哨所、地樞節點一脈相承,但更顯正式。此地,恐怕是上古戍守體係的一處正式交通節點,連接不同區域!”
“交通節點?意味著可能有路出去?”鐵戰背著物資包裹,踩著水,眼中燃起希望。
“可能,但也意味著可能有更嚴密的守護,或者……更徹底的封禁。”張塵潑了盆冷水,“無論如何,必須過去看看。大家小心,跟緊我。”
一行人不再耽擱,向著對岸遊去。湖水冰冷刺骨,水下的黑暗仿佛隱藏著未知的掠食者,好在除了偶爾掠過腳邊的盲眼怪魚,並無其他危險。
登上坍塌的石碼頭,腳下濕滑。張塵走到那塊殘缺的碑石前,拂去表麵的水漬和苔蘚。碑石材質與碼頭相同,上麵刻著幾行古篆,字跡磨損嚴重,但借助黃泉碎片的共鳴,張塵勉強辨認出:
“雲水宗·戊戌號接引碼頭”
“通行需驗‘雲水令’或‘鎮獄’符印”
“擅自闖入者,觸發‘千鈞’、‘寒煞’、‘迷魂’三重大陣,神魂俱滅”
雲水宗!果然與那淡青色骸骨留下的“雲水令”有關!而且,提到了“鎮獄”符印——很可能指的是《九幽鎮獄典》相關的信物或力量。此地果然是需要憑證才能安全通過的關卡!
“看這裡!”穀彥指著石碑底部一行更小的刻字,“‘陣基能量匱乏,部分禁製失效,然核心殺陣‘迷魂’及部分‘寒煞’節點仍可能被意外觸發……慎之,慎之……巡查執事·白瀾注’”
有上古修士留下了備注!說明在災難後期,這裡的陣法已經因為能量不足而部分失效,但最危險的“迷魂”陣和部分“寒煞”陣還可能運轉!這既是不幸中的萬幸(禁製不全),也是極大的危險(殘陣更不可測)。
張塵取出那枚得自淡青色骸骨的“雲水令”,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觸手溫涼,上麵的雲水圖案在幽光下似乎微微流轉。他嘗試向令牌注入一絲混合了《地陰養脈術》調和過的陰寒劫力。
“嗡……”
令牌輕微一震,表麵雲水圖案亮起淡淡的藍色光暈,一股清涼、柔韌、仿佛能溝通水脈的氣息散發出來。同時,張塵感覺到,前方石階起始處,那股隱晦的陣法排斥感減弱了,但並未完全消失。
“令牌有效,但可能權限不夠,或者陣法破損,識彆不完全。”張塵判斷道,“還是要小心。大家跟在我身後,儘量沿著我走過的路線,不要觸碰任何看起來異常的石階、岩壁或者符文。”
他左手持“雲水令”,右手虛握,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率先踏上了第一級石階。
石階冰涼濕滑,踩上去很穩。一級,兩級……前十級毫無異狀。
踏上第十一級時,異變突生!
石階兩側看似普通的岩壁上,突然亮起了幾道交錯縱橫的、黯淡的銀色紋路!緊接著,一股沉重如山、仿佛要將人骨骼壓碎的恐怖重力,毫無征兆地降臨在張塵身上!
“千鈞陣殘餘!”張塵悶哼一聲,身體猛地向下一沉!腳下的石階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好在他早有防備,體內劫丹瘋狂旋轉,“固脈訣”全力運轉,肉身強度遠超尋常煉氣修士,硬生生抗住了這突如其來的數倍重力!但跟隨在他身後一步的鐵戰,就慘了!
“呃啊!”鐵戰猝不及防,隻覺渾身骨頭都在**,腳下石階仿佛變成了泥沼,整個人猛地向下跪去,背上的物資包裹發出撕裂聲!他怒吼著,全身氣血爆發,青筋畢露,才勉強穩住身形,沒有直接趴下,但已是臉色漲紅,寸步難行!後麵的穀彥、王洪等人更是被波及,修為最弱的小林子直接癱坐在石階上,呼吸困難!
“重力場!是殘存的‘千鈞’陣法節點!”穀彥嘶聲喊道,“不要硬抗!快退!或者找陣法覆蓋的死角!”
張塵目光如電,灰黑色的眼眸中符文流轉(“葬兵三訣”與《地陰養脈術》帶來的感知提升),迅速捕捉著岩壁上那些銀色紋路的能量流向。他發現,重力場並非均勻覆蓋整段石階,而是以幾個特定的符文節點為核心,呈扇形向外輻射,能量在流淌過程中有明顯的強弱起伏和縫隙!
“跟著我的腳印!左移半步,踩在第三道裂紋左邊!”張塵低喝,同時身體詭異地一扭,看似艱難,實則精準地踏入了重力場能量流轉的一個微弱“間隙”。身上的壓力頓時一輕。
鐵戰等人咬牙,竭力模仿張塵的動作,調整位置。雖然依舊承受著不小的重力,但至少能夠移動了。眾人如同在泥潭中跋涉,緩慢而艱難地向上攀爬了十幾級。
重力場區域終於過去。
還不等眾人喘口氣,前方石階轉彎處,溫度驟然暴跌!空氣中憑空凝結出無數細密的、閃爍著幽藍寒光的冰晶!這些冰晶並非自然形成,而是蘊含著一種能凍結氣血、侵蝕神魂的陰寒煞氣,如同有生命的雪霧,朝著眾人席卷而來!
“寒煞陣!”張塵左手“雲水令”光芒大盛,主動散發出一圈柔和的藍色光暈,試圖驅散寒氣。寒氣與藍光接觸,發出“嗤嗤”的聲響,似乎被抵消了一部分,但更多的寒氣依舊洶湧撲來!
張塵右手五指張開,“化煞訣”全力催動!一股無形的、帶著凋零淨化意蘊的力場以他為中心擴散,所過之處,幽藍冰晶紛紛融化、消散,其中蘊含的陰寒煞氣被強行“化”去暴戾的部分,隻剩下精純的陰寒能量,反而被他體表的劫力吸收了一部分!
“快!衝過去!‘化煞訣’撐不了太久!”張塵低吼,頂著冰寒煞霧,快步向前。鐵戰等人緊隨其後,雖然被凍得瑟瑟發抖,嘴唇發紫,但好在有張塵開路和“雲水令”的微弱庇護,並未被直接凍結。
衝過寒煞區域,前方石階變得筆直,直通那高處的拱形洞口。但眾人的心神卻在這一刻,驟然恍惚起來!
眼前的光線開始扭曲,耳畔似乎響起了無數細微的、充滿誘惑或恐嚇的低語!岩壁上的裂痕仿佛變成了獰笑的人臉,腳下的石階似乎在蠕動、延伸向無儘的深淵!甚至連身邊的同伴,麵容都開始變得模糊、扭曲,仿佛變成了陌生的、充滿敵意的存在!
“迷魂陣!守住靈台!不要相信看到的、聽到的任何異常!”穀彥厲聲喝道,同時手中那根短杖爆發出最後一點微光,試圖施展清心咒法,但光芒迅速被無形的迷幻力量侵蝕、吞沒。
鐵戰眼中血絲密布,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似乎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景象,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竟隱隱有向身邊王洪揮砍的趨勢!王洪和小林子更是眼神呆滯,臉上露出癡傻或恐懼的表情,幾乎要邁步走向石階邊緣的萬丈深淵!
阿七緊咬著蒼白的嘴唇,淡琥珀色的眼眸中光芒劇烈閃爍,似乎在竭力對抗著幻象,他指著張塵,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他……身上……光……跟著……光……”
張塵也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無數混亂意念的衝擊。但他丹田內的黃泉碎片,在這針對神魂的迷幻力量侵襲下,驟然爆發出更加冰冷的鎮定與破妄之意!那些混亂的低語、扭曲的幻象,在觸及這股至高的凋零與終結意誌時,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紛紛消融、潰散!他的靈台瞬間恢複清明!
他看到身邊的同伴正陷入危機,尤其是鐵戰,已處在失控邊緣!
沒有時間猶豫!張塵猛地將左手“雲水令”按在自己額頭,同時將黃泉碎片傳來的那股冰冷鎮定的意誌,混合著自己強大的心神力量,通過《地陰養脈術》中關於意念傳導的技巧,化為一聲低沉卻如同驚雷般在眾人靈魂深處炸響的斷喝:
“醒——!”
“嗡!”
無形的意念波紋蕩開!如同在渾濁的水中投入一顆巨石!
鐵戰渾身劇震,眼中血色迅速退去,恢複了清明,驚愕地看著自己差點揮出的刀。穀彥、王洪、小林子也相繼渾身一顫,從可怕的幻境中掙脫出來,心有餘悸,大汗淋漓。
迷魂陣的殘餘力量,似乎被張塵這蘊含黃泉意誌的一聲斷喝暫時驅散了!前方的幻象扭曲感消失,石階恢複清晰。
“快走!這陣法可能還會反複!”張塵當機立斷,不再保留,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向著石階儘頭的拱形洞口衝去!
眾人如夢初醒,拚命跟上。最後的幾十級石階,雖再無新的陣法觸發,但眾人心神俱疲,幾乎是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才連滾爬地衝進了那個拱形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