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道友,來了。”童供奉迎上,神色凝重,“人都到齊了。按計劃,我們分三隊入穀。雷統領帶一隊,負責清理穀口至三百丈深處的穢獸,建立臨時營地。我帶一隊,在五百丈深處布設第二、第三陣眼。張道友,你帶你的小隊,繼續深入至七百丈處,布設第一陣眼。那裡最靠近裂縫,穢氣濃度最高,務必小心。”
他遞過來三麵**青色陣旗**、九塊**拳頭大小的乳白色晶石**,以及一張刻畫著複雜陣圖的獸皮。
“陣旗為核心,需插在陣眼三個方位。靈晶為能量源,需嵌入陣圖節點。布陣之法,按圖施為即可。陣成之後,需至少守護六個時辰,待陣法與地脈初步勾連穩固,方可撤離。屆時,我會發信號。”
張塵接過物品,點頭:“明白。”
“另外,”童供奉又取出四枚**淡青色的玉佩**,“這是‘清心佩’,能一定程度上抵禦穢氣侵蝕,穩定心神。但效果有限,在七百丈深處,恐怕隻能支撐兩個時辰。你們需速戰速決。”
張塵將玉佩分給鐵戰三人,自己那枚則收入懷中——他有黃泉劫丹護體,對此物需求不大。
“出發!”雷猛一聲低喝,率先踏入裂穀邊緣那條陡峭向下、被人工開鑿過的狹窄石徑。
張塵小隊緊隨其後。進入裂穀的瞬間,一股濃烈了數倍的**衰敗、腐朽、混亂**氣息撲麵而來!空氣中彌漫著粘稠的暗紅色霧靄,視線受阻,神念感知也被嚴重乾擾。腳下石徑濕滑,兩側岩壁布滿了暗綠色的、不斷分泌粘液的苔蘚類生物,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
向下行了約百丈,前方開始出現零星的穢獸。大多是些低級的、形態不完整的畸變體,被雷猛帶領的隊伍輕易清理。
但隨著深度增加,穢獸的數量與實力開始提升。三百丈處,臨時營地建立。雷猛留下半數人手守衛,其餘人繼續向下。
五百丈處,童供奉帶隊留下,開始布設第二、第三陣眼。這裡穢氣已濃如實質,暗紅霧靄中不斷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與爬行聲。若非有清心佩護持,普通煉氣修士恐怕早已心神失守。
“張道友,前麵就是七百丈區域了。”童供奉指著下方一片更加幽暗、霧氣幾乎凝成液滴的區域,臉色沉重,“那裡……我們從未深入過。一切小心。若事不可為,立刻撤回,保命要緊。”
張塵點頭,帶著鐵戰三人,繼續向下。
穿過一片如同帷幕般的粘稠霧靄,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
這裡不再是單純的岩石峭壁,而是一片**仿佛被某種巨大生物巢穴化**的區域!岩壁上覆蓋著厚厚的、如同血肉組織般的暗紅色菌毯,無數粗大或細小的、搏動著的暗紅“血管”在菌毯下蜿蜒。地麵上堆積著大量扭曲的、半融化的骨骸與金屬殘骸。空氣中彌漫的穢氣,已經濃鬱到**肉眼可見暗紅色能量流**在緩緩飄蕩。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下方不遠處,那道**暗紅色的、長達三丈的封印裂縫**,如同大地的傷口,正緩緩開合,每一次開合,都會噴湧出大量暗紅霧氣與細小的、如同蟲豸般的穢氣凝結體。
裂縫邊緣,匍匐著三頭體型龐大、氣息恐怖的穢獸!
一頭形如放大了數倍的**骨甲蜈蚣**,身長超過五丈,每一節骨甲上都生滿了倒刺,頭部是一張布滿螺旋利齒的口器,氣息堪比築基初期!
一頭如同**肉山**般的肥胖怪物,渾身布滿不斷開合的膿皰,每一個膿皰破裂都會噴出具有強烈腐蝕性的暗黃毒液,氣息也在築基門檻徘徊。
最後一頭,則是最詭異的——它似乎沒有固定形態,隻是一團不斷蠕動、變幻的**暗紅膠質團**,表麵浮現出無數痛苦扭曲的人臉虛影,發出無聲的哀嚎,散發出強烈精神汙染,修為難以界定,但給人的危險感,猶在前兩者之上!
“三頭……築基級穢獸!”穀彥聲音發顫。
鐵戰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阿七則死死盯著那頭膠質穢獸,淡琥珀色的眼眸中,光芒劇烈閃爍,似乎在與某種無形的力量對抗。
張塵深吸一口氣,胸口的黃泉碎片組合體傳來強烈的**排斥與戰意**。他灰黑色的眼眸掃過下方,迅速判斷局勢。
“布陣點,在裂縫左側三十丈外那塊凸起的黑色岩石上。”張塵指向目標,“必須引開或擊殺那三頭穢獸,才能接近。鐵戰、穀老,你們對付那頭骨甲蜈蚣,不求擊殺,隻求纏住。阿七,用你的能力,乾擾那團膠質怪物,彆讓它靠近。肉山怪物,交給我。”
“是!”三人應命,儘管心中忐忑,但此刻已無退路。
“動手!”
張塵率先衝出,身形如電,直撲那頭肉山穢獸!他左手虛握,灰黑色劫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吞吐不定的鋒芒。
肉山穢獸察覺到威脅,身上數十個膿皰同時炸裂!漫天暗黃毒液如暴雨般噴射而來,覆蓋了張塵所有閃避角度!
張塵不閃不避,體表灰黑色光暈驟亮!“固脈訣”全力運轉,配合黃泉本源對汙穢的天然抗性,毒液觸及光暈,發出“滋滋”聲響,卻無法侵入分毫!
他身形穿過毒雨,已至肉山穢獸身前,左手並指如劍,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灰黑色劍氣,直刺其身軀正中那顆最大的、不斷搏動的**暗紅核心**!
“吼——!”
肉山穢獸發出震天怒吼,龐大的身軀猛然收縮,體表膿皰全部向內凹陷,形成一層厚厚的、充滿彈性的脂肪護甲!劍氣刺入其中,如同陷入泥沼,前進艱難!
與此同時,另一邊,鐵戰與穀彥已與骨甲蜈蚣戰在一處。鐵戰刀光淩厲,專攻關節薄弱處;穀彥則不斷釋放淨化靈光,乾擾其行動。但骨甲蜈蚣防禦驚人,速度極快,兩人險象環生。
阿七則站在遠處,淡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團膠質穢獸,口中念誦著奇異的、仿佛能穿透靈魂的音節。膠質穢獸表麵的人臉虛影發出痛苦尖嘯,蠕動的速度明顯減緩,似乎被某種力量乾擾了精神核心。
但三頭穢獸顯然不會坐以待斃。裂縫中,又爬出十餘頭煉氣後期的穢獸,嘶吼著加入戰團!
局勢瞬間惡化!
張塵眼神一冷。不能再拖延了!
他體內黃泉劫丹猛然一震,一股更加精純、更加霸道的**黃泉凋零本源**順著手臂湧出!灰黑色劍氣驟然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機!
“破!”
劍氣迸發!肉山穢獸那厚厚的脂肪護甲,如同遇到烈陽的積雪,迅速消融、乾癟、灰敗!劍氣長驅直入,狠狠刺入那顆暗紅核心!
“噗嗤——!!”
核心炸裂!肉山穢獸發出淒厲到極致的慘嚎,龐大的身軀如同漏氣般迅速乾癟、萎縮,最終化為一灘散發著惡臭的灰黑色粘液。
幾乎在擊殺肉山穢獸的同時,張塵身形毫不停留,左手五指張開,對準正在圍攻鐵戰二人的骨甲蜈蚣!
“引流訣?地陷!”
骨甲蜈蚣腳下那布滿菌毯與殘骸的地麵,猛然**向內塌陷、旋轉**!無數暗紅菌絲與碎骨被狂暴的地氣攪動,形成一片致命的**絞殺漩渦**!骨甲蜈蚣猝不及防,下半身被卷入其中,堅硬的骨甲在狂暴的力量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火星四濺!
“鐵戰!斬它首節!”張塵厲喝。
鐵戰抓住機會,怒吼著躍起,手中彎刀灌注全部靈力,化作一道雪亮刀芒,狠狠斬在骨甲蜈蚣脖頸處最細的骨節連接處!
“哢嚓——!”
骨節斷裂!蜈蚣頭顱滾落,龐大身軀劇烈抽搐,最終癱軟不動。
還剩最後一頭膠質穢獸!
此刻,阿七臉色慘白如紙,鼻中已滲出鮮血。顯然,長時間乾擾這頭精神係穢獸,對他負擔極大。那膠質穢獸表麵的人臉虛影已變得模糊不清,但其本體卻開始劇烈沸騰,散發出更加狂暴混亂的精神波動,竟隱隱有掙脫控製的跡象!
張塵身形一閃,已至阿七身邊,將他護在身後。同時,他右手終於抬起——那隻一直未曾動用的、曾被屠老大重創、此刻卻已恢複如初的右臂。
右臂皮膚下,隱隱有灰黑色的奇異紋路浮現。
他五指虛張,對準那團沸騰的膠質穢獸,掌心之中,一點**深邃如淵、仿佛能終結一切的漆黑光點**,緩緩凝聚。
《九幽鎮獄典》?鎮獄七法(殘)?第一法——“**歸寂**”。
並非完整法門,隻是張塵根據殘卷自行領悟的一絲皮毛。但其中蘊含的,卻是最純粹的**黃泉終結意誌**!
“滅。”
輕吐一字,漆黑光點脫手而出,無聲無息,沒入膠質穢獸體內。
沒有爆炸,沒有光芒。
那團沸騰的、散發出恐怖精神汙染的膠質穢獸,動作驟然凝固。表麵所有的人臉虛影同時露出極致的恐懼與解脫之色,隨即如同風化的沙雕,從外到內,迅速**化作最細微的灰色塵埃**,簌簌飄散。
短短十息,三頭築基級穢獸,儘數伏誅!
殘餘的煉氣期穢獸見狀,發出驚恐的嘶鳴,紛紛鑽回裂縫或逃入黑暗。
張塵喘息稍定,立刻道:“快!布陣!阿七,你怎麼樣?”
阿七虛弱地搖頭,取出一小口靈泉水喝下,臉色稍緩。
四人不敢耽擱,迅速衝至那塊黑色岩石上。按照陣圖,張塵插下三麵陣旗,穀彥和鐵戰嵌入九塊靈晶,阿七則以自身鮮血(蘊含微弱淨化特性)勾勒連接符文。
一炷香後,陣成!
三麵陣旗亮起清光,九塊靈晶提供能量,一道淡青色的、由無數細小符文構成的光幕緩緩升起,籠罩住陣眼所在區域。光幕與下方地脈隱隱勾連,開始緩緩吸收、轉化周圍彌漫的穢氣,將其引導向上方。
第一陣眼,布設成功!
然而,就在眾人剛要鬆口氣時——
“轟隆隆隆——!!!”
腳下大地,猛然傳來**前所未有的劇烈震動**!比之前任何一次異動都要強烈十倍!
那道暗紅色的封印裂縫,如同蘇醒的巨獸之口,**瘋狂擴張**!從三丈暴增至五丈!更加粘稠、更加黑暗、散發著無儘邪惡與饑渴氣息的**暗紅血霧**,如同火山噴發般洶湧而出!血霧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肢體、眼睛、口器的虛影,發出無聲的尖嘯!
與此同時,裂縫最深處,傳來一聲低沉、蒼涼、仿佛穿越了萬古時空的**恐怖咆哮**!咆哮聲中蘊含著難以言喻的怨恨、憤怒,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狂喜**!
整個裂穀,都在顫抖!
七百丈深處的岩壁開始大麵積坍塌!無數穢獸從黑暗中驚醒,發出瘋狂的嘶吼!
“不好!封印……要崩潰了?!”穀彥失聲驚呼。
張塵猛地抬頭,望向裂縫深處。胸口的黃泉碎片組合體,此刻傳來的不再是簡單的排斥,而是一種**仿佛遇到宿敵般的、前所未有的劇烈悸動與警示**!
阿七則死死盯著噴湧的血霧,淡琥珀色的眼眸中,那奇異的光芒再次亮起,但這次,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悲傷與恐懼**。
他嘴唇顫抖,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祂……醒了……鑰匙……在……呼喚……門……要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