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
“寂——”
兩個字,如同自九幽最深處刮起的寒風,不響亮,卻清晰地穿透了裂穀中所有的轟鳴、嘶吼與咆哮。
張塵的雙臂緩緩在身前合攏。左手引動下方翻騰的汙穢血光與古魔陰影,右手牽引上方追擊的血煞腥風與混亂殺意。胸口處,那枚融合後的黃泉碎片組合體以前所未有的頻率搏動著,釋放出冰冷、死寂、卻又浩瀚如淵的**終結氣息**。
並非攻擊,而是**召喚**。
以己身為引,以黃泉本源為火,以《九幽鎮獄典》“鎮獄”殘意為柴,強行撬動這片天地間無所不在的——“**終末道韻**”。
裂穀之內,時間仿佛出現了刹那的凝滯。
洶湧的血霧停止了翻騰;瘋狂撲擊的穢獸僵在了半空;血煞盟修士猙獰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就連下方古魔“噬淵”那撼天動地的掙紮與怒吼,也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並非真正的時停,而是一種更高層麵的“存在”被更古老、更本質的“規則”所**壓製與覆蓋**的前兆。
緊接著,一點**深邃到無法形容、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線與聲音的漆黑**,在張塵雙手虛合的中心悄然浮現。
初始隻有針尖大小,卻讓所有看到它的生靈,從靈魂最深處泛起最原始的恐懼——那是萬物終點的顯化,是一切存在必將麵對的“無”。
漆黑光點無聲擴散,化作一圈圈**灰黑色的、由無數細微湮滅符文構成的漣漪**,以張塵為中心,向著上下兩個方向,緩緩蕩漾開去。
漣漪所過之處,景象詭異地“褪色”。
上方,血煞盟修士祭出的血河、骨器、毒幡,觸碰到漣漪的瞬間,如同經曆了億萬年時光衝刷,迅速**腐朽、風化、崩解**,化作最原始的塵埃飄散。修士們體表的護體血光黯淡熄滅,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萎縮,生命力被無情抽離。慘叫聲戛然而止,因為他們連發出聲音的“存在”本身都在被迅速抹去。
下方,那粘稠的暗紅血霧,如同陽光下的積雪,在灰黑漣漪中迅速**消融、蒸發**,還原為最基本的混亂能量,隨即被漣漪中蘊含的終結意誌徹底“歸寂”。攀爬在岩壁上的穢獸,無論是煉氣期還是僥幸殘存的築基級,身軀無聲無息地化為飛灰,連最細微的殘渣都未曾留下。
甚至連那道噴湧血光的裂縫邊緣,正在瘋狂滋生的暗紅菌毯與血肉組織,也大片大片地枯萎、剝落,露出下方焦黑龜裂的原始岩壁。
裂穀之中,出現了一片詭異的、不斷向上和向下擴展的“**淨空區**”。這片區域內,除了最本質的岩石與張塵本人,一切額外的能量、物質、乃至扭曲的意誌,都在被強行“終結”、“歸寂”!
“這……這是什麼力量?!”“不——我的修為!我的生機在流逝!”“逃!快逃啊!”殘存的血煞盟修士發出絕望的哀嚎,拚儘全力向裂穀上方逃竄,但他們的速度遠遠趕不上灰黑漣漪擴散的速度,一個個如同撲火的飛蛾,在漣漪邊緣化為虛無。
童供奉、雷猛等人雖然被張塵有意控製的力量繞過,但僅僅是近距離感受那灰黑漣漪中蘊含的意境,就讓他們神魂顫栗,仿佛直麵了宇宙的終極冰冷。他們死死護住昏迷的阿七和穀彥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而下方,古魔“噬淵”的反應最為劇烈!
“吼——!!!”
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極致痛苦、憤怒以及……一絲**驚懼**的咆哮,從裂縫深處炸響!那兩隻扣在裂縫邊緣的巨爪,在灰黑漣漪觸及的刹那,覆蓋其上的暗紅角質層迅速變得灰敗、乾裂、剝落,露出下方焦黑流膿的血肉!巨爪觸電般縮回,帶起大蓬汙血!
古魔那顆已探出大半的頭顱,正麵承受了灰黑漣漪的衝刷!它那沒有眼睛的麵部扭曲著,巨口發出痛苦的嘶鳴,頭頂三根犄角的光芒瞬間黯淡,骨甲上的裂紋進一步擴大!更可怕的是,它感覺到自己積攢了萬古、用以衝擊封印的汙穢本源,竟在這詭異的灰黑力量下,被**強行湮滅、歸墟**了一部分!
“黃……泉?!不對……是竊取了黃泉權柄的……螻蟻!你竟敢——!!!”古魔的意誌狂暴地掃過裂穀,死死鎖定在張塵身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暴怒。它認出了這股力量的源頭,卻無法理解,一個如此弱小的人類,如何能引動這般層次的終結道韻,哪怕隻是微不足道的一絲!
灰黑漣漪持續擴散了約莫三息。
三息之後,張塵的臉色已蒼白如紙,渾身毛孔滲出細密的血珠,身體微微搖晃,仿佛隨時會倒下。強行引動遠超自身境界的黃泉本源與“歸寂”真意,對他這具尚未築基的肉身和神魂,造成了恐怖的負擔。丹田處的黃泉劫丹光芒黯淡,旋轉近乎停滯。
漣漪緩緩消散。
但效果是驚人的。
上方,血煞盟的先頭部隊幾乎全軍覆沒,僅有三四名修為最高、見機得早的煉氣九層修士僥幸逃到了三百丈營地之上,但也個個氣息萎靡,修為大跌。
下方,裂穀七百丈至五百丈區域,被暫時“清理”了一遍。血霧濃度銳減,穢獸十不存一,裂縫噴湧的血光都黯淡了許多。古魔“噬淵”雖然未被重創根本,但破封而出的進程被**強行打斷、延緩**!它那顆頭顱重新沉入裂縫深處,隻留下怨毒無比的咆哮在穀中回蕩,以及裂縫邊緣仍在滲出的、但勢頭大減的汙血。
裂穀的劇烈震動,暫時平息了。
一片死寂。
隻有岩屑簌簌落下的聲音,以及眾人粗重驚悸的喘息。
“張……張道友……”童供奉聲音乾澀,看向張塵的目光已不僅僅是震驚,更帶上了一種麵對未知存在的敬畏與恐懼。
張塵沒有回應,他強撐著幾乎要散架的身體,迅速取出最後一點靈泉水服下,同時全力運轉《地陰養脈術》,汲取腳下大地殘存的稀薄地氣,穩固瀕臨崩潰的經脈與氣海。
“走……趁現在……”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眾人如夢初醒,立刻扶起昏迷的阿七,攙扶著幾乎虛脫的張塵,以最快速度向上方三百丈營地衝去。這一次,再沒有任何阻攔。
三百丈營地同樣一片慘烈。駐守的聚落修士死傷過半,但終於在張塵“歸寂”漣漪的間接幫助下,擊退了剩餘的血煞盟修士和失控的穢獸。營地指揮官,一位煉氣八層的執事,看到童供奉等人上來,尤其是看到被攙扶著的張塵和昏迷的阿七,連忙迎上。
“童供奉!下麵……”
“立刻發信號!全員撤離裂穀!封印異變,古魔將出,此地已不可守!撤回聚落,啟動最高防禦!”童供奉不容置疑地命令。
“是!”
尖銳的警訊符箭衝天而起,在灰白天幕下炸開刺目的紅光。殘存的聚落修士迅速集結,抬上傷員,丟棄不必要的輜重,沿著最後的石徑向穀口撤退。
當張塵一行人終於踏出裂穀,回到相對安全的地麵時,所有人都如同虛脫般癱坐在地,心有餘悸地望著那道如同地獄之口的幽深裂穀。穀口處,那彌漫的暗紅血霧雖然比穀底稀薄許多,但依舊令人不安地翻湧著,其中傳來的古魔低吼與怨恨意誌,讓每個人都頭皮發麻。
“張道友,你的傷勢……”穀彥擔憂地看著盤膝調息、氣息極度不穩的張塵。
張塵擺了擺手,示意無妨。他的情況自己清楚,本源消耗過度,黃泉劫丹受損,沒有數月苦修和特殊機緣難以恢複。但比起立刻隕落,這代價可以接受。
更讓他在意的是阿七。少年依舊昏迷,但眉頭緊鎖,淡琥珀色的眼眸即使閉著,眼皮下的眼球也在快速轉動,仿佛陷入極深的夢魘。他剛才爆發出的力量與所說的隻言片語,信息量太大了。
“白瀾執事……守鑰人……叛徒噬淵……汙染的鑰匙……”張塵心中將這些線索串聯。鎮淵穀甲辰觀測所的白瀾,與眼前這個神秘的少年阿七,竟是同一人?或者說,是轉世?殘魂依附?而古魔“噬淵”,竟是竊取了“鑰匙”、汙染了“門”的叛徒?這背後牽扯的上古秘辛,恐怕遠超想象。
“張道友。”童供奉走了過來,神情複雜,拱手深深一禮,“今日若無道友力挽狂瀾,我等皆要葬身穀底,聚落亦危在旦夕。此恩,青嵐宗上下,銘記於心。先前韓德等人多有冒犯,童某代聚落,向道友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