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兒的身體,是一座無比精致的囚籠。
劉朔的靈魂如同一隻被強行塞進狹小蚌殼裡的鷹,每一次掙紮,感受到的不是翱翔的快意,而是四麵八方的束縛與無力。他想翻身,需要調動全身的力氣,像翻動一座小山;他想抬手,那短短胖胖的胳膊卻沉重得如同灌了鉛;就連最簡單的發出清晰音節,都需要反複練習口舌肌肉,結果往往還是一串含糊不清的“咿呀”。
太慢了!這樣下去,彆說參與未來的風雲變幻,就是在這琉璃閣裡自保都成問題!焦灼感日夜灼燒著他的內心。
他不能再被動等待。既然靈魂暫時無法突破這軀殼的桎梏,那就先儘全力將這具身體打磨到當前階段的極致!
於是,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劉朔開始了他的“秘密特訓”。
當原氏在殿外忙碌時,他就在鋪著乾草的床榻上,進行著外人看來隻是嬰兒正常活動的“鍛煉”。他用力地、反複地蹬踹著小腿,模擬跑步的動作,感受著腿部肌肉的收縮與拉伸。他用力揮舞著手臂,不是無意義的擺動,而是帶著某種節奏和角度,試圖增強上肢的力量和協調性。他甚至嘗試著用小手死死抓住床榻邊緣粗糙的木棱,努力將上半身撐起來,每一次都累得小臉通紅,氣喘籲籲,細嫩的手掌被磨得發紅生疼。
原氏偶爾看到,隻會慈愛地笑笑,以為兒子比一般孩子更好動、更健壯些,是老天爺對她唯一的恩賜。她哪裡知道,這每一次“好動”,都帶著明確的目的和頑強的意誌。
轉折,發生在一次無意的嘗試中。
大約鍛煉了兩三個月後,劉朔感覺自己四肢的力量明顯增強,動作也利索了許多。某次,一隻灰撲撲的耗子竟膽大包天地從床底竄出,試圖啃食角落裡掉落的一點飯粒。一股厭惡和本能湧上心頭,劉朔幾乎是下意識地,小手猛地一拍!
“啪!”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脆響。那耗子竟被他這一巴掌拍得翻滾出去,吱吱慘叫著,踉蹌了幾下才逃回黑暗之中,留下地上一小灘血跡和幾根鼠毛。
劉朔愣住了,看著自己那隻依舊白嫩、卻隱隱發紅的小手。
這力氣……不對勁!
尋常一歲不到的嬰兒,能有這般力道?能將一隻成年耗子拍得吐血?他回想起之前的鍛煉,似乎也過於順利了些,力量的成長速度遠超他的預期。這具身體,似乎蘊藏著某種異於常人的潛能。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湧上心頭!這是他在這個絕望處境中,發現的第一個真正屬於他自己的、超乎預期的優勢!是穿越帶來的福利?還是這具身體本身的天賦異稟?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沒有聲張,反而更加謹慎。他開始有意識地測試自己的力量極限。他能輕易推動比自己還重的、充當枕頭的舊包袱;能用手捏碎一些乾燥的土塊;爬行起來速度飛快,若非刻意控製,原氏幾乎要追不上他。
然而,擁有力量,並不意味著可以肆意妄為。
關於走路,他有著清醒的認知。漢朝可沒有兒科保健,骨骼發育若因過早承重出了問題,那就是一輩子的事,在這醫療條件落後的時代,無異於自殺。力氣大不代表骨骼和關節同樣堅韌。
“看來,還是得苟著。”他無奈地想道。力量是底牌,但不能輕易亮出,更不能因為有點力氣就忘乎所以。
於是,在其他同齡孩子可能已經被父母扶著嘗試站立的時候,劉朔依舊“老老實實”地在地上爬行。隻是他的爬行,悄無聲息,迅捷如狐,能輕易地移動到房間的任何角落,探聽外麵的動靜,觀察母親未曾注意的細節。他利用這超常的力氣和速度,將琉璃閣內每一個隱蔽的角落都探索了一遍,甚至發現了一條通往殿後雜役小院的、被廢棄的狗洞,這或許在未來能成為一條秘密通道。
轉眼間,劉朔來到這個世界已滿一年。
這一日,天光微亮,他趴在床榻上,看著晨曦透過破窗,在布滿灰塵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緊緊抓住床沿,那雙烏黑的眸子裡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堅定和銳利。
他手臂、腰腹、腿部同時用力,那遠超常嬰的力量瞬間爆發!
沒有搖晃,沒有掙紮,他穩穩地、如同一個訓練有素的士兵般,站了起來!
一歲整,獨立站立。
他低頭,看著自己穩穩踩在乾草上的小腳丫,感受著身體重心平衡的微妙。一種突破束縛的激動感讓他幾乎想要長嘯。
但他忍住了。
他隻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尊小小的雕塑。陽光勾勒出他稚嫩卻已初顯堅毅的輪廓。
困於淺灘的龍,終於靠著自己的努力,掙脫了第一重束縛,站了起來。
然而,站起,僅僅意味著能看到更遠的世界,也意味著要麵對更直接的風雨。
他知道,路還很長,他依舊弱小。但擁有了這異於常人的體魄作為根基,他原本那些如履薄冰的計劃,似乎也多了一絲實現的可能。
他輕輕抬起一隻腳,嘗試邁出第一步。身體微微晃動,但核心力量遠超尋常嬰兒,很快便穩住。
走吧,他在心裡對自己說,走向那不可知的,卻必須由自己開創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