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宗城內的肅清和安撫工作仍在繼續,但大局已定。硝煙漸散,勝利的氣氛開始衝淡連日征戰的肅殺。在原本屬於張寶的府邸(現已清理出來作為臨時行轅)內,一場小型的戰後敘話正在進行。
參與者除了主人劉朔,還有匆匆趕到的董卓,以及功勞簿上不可或缺的皇甫嵩、朱儁。此外,在此戰中同樣出力不小的騎都尉曹操與劉備,因軍功和其表現出的能力,也被皇甫嵩特意帶來引薦。
廳內燭火通明,映照著眾人神色各異的臉龐。氣氛看似融洽,實則暗流湧動。
董卓率先舉杯,聲若洪鐘,帶著西涼人特有的豪邁(或者說粗獷):“哈哈哈!今日能畢全功於一役,皆賴涼王殿下神兵天降!卓敬佩不已!來,卓敬殿下,敬諸位一杯!”他一飲而儘,目光卻時不時掃過侍立在劉朔身後的關羽、典韋等人,眼中難掩忌憚與貪婪。
皇甫嵩作為此地名義上的最高指揮官,也舉杯道:“董將軍所言極是。若非涼王殿下及時率虎狼之師馳援,廣宗局勢,殊難預料。殿下之功,彪炳史冊。”他話語官方,帶著老成持重,但語氣中對劉朔的重視顯而易見。
朱儁也隨之附和,隻是笑容略顯勉強,顯然還未從被“後輩”完全蓋過風頭的複雜情緒中走出。
劉朔從容舉杯回應,言辭得體,既不過分謙遜,也不顯得倨傲:“諸位過譽了。朔奉詔討賊,分所應當。能破廣宗,亦賴皇甫將軍、朱將軍前期鏖戰,耗儘賊寇銳氣,以及眾將士用命。孤,不過是恰逢其會,儘了最後一分力罷了。”
他目光轉向坐在下首的曹操與劉備,主動開口道:“這位想必是率騎勇破潁川黃巾的曹都尉孟德兄?這位是於涿郡舉義,屢立戰功的劉玄德兄?二位大名,孤在涼州亦有耳聞,今日得見,幸甚。”
曹操聞言,連忙放下酒杯,拱手行禮,姿態放得很低,但眼神銳利,言語間透著精明與熱情:“殿下謬讚了!操些許微功,怎敢當殿下兄之稱?殿下以弱冠之齡,平定西涼,橫掃並冀,武略之盛,功業之隆,實令操等汗顏,恨不得早附驥尾,以供驅馳!”他一口一個“殿下”,稱呼劉朔為兄卻自稱名,既顯恭敬,又不著痕跡地拉近了距離。
劉備也立刻起身,躬身行禮,語氣誠懇而帶著一絲天然的溫和與落寞:“備乃織席販履之輩,幸得兄弟相助,方能效命疆場,儘一份綿力。殿下天潢貴胄,勇毅無雙,親冒矢石,平定大難,備……唯有敬佩。”他話語中那份同是宗室卻境遇迥異的感慨,雖然掩飾得很好,但細心者仍能品出一二。
劉朔微笑著正要再客氣兩句,忽然意識到一個細節——曹操稱他“孟德”,劉備自稱“玄德”,董卓、皇甫嵩等人相互之間也多以表字稱呼,如“仲穎”、“義真”、“公偉”。唯獨對他,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極其恭敬地使用“殿下”或“涼王”的尊稱,無人提及表字。
原因很簡單——他,劉朔,作為堂堂大漢親王,皇帝長子,竟然沒有表字!
一股荒謬而又帶著些許尷尬的情緒湧上劉朔心頭。他這具身體的生父,那位便宜皇帝老子劉宏,恐怕從他出生起就沒正眼看過他,連存在都近乎遺忘,又怎會按照皇室規矩,在他封王時為他取字東漢遵循《禮記》冠而字”的核心原則,但明確規定“天子、諸侯早冠”《白虎通?冠禮》明確記載:“普通士大夫20歲冠禮取字,皇室成員因身份特殊,可根據政治需求(如就藩、親政)提前至1519歲,取字與冠禮同步完成,不存在“先就藩、後取字。
‘真是……無語。’劉朔內心翻了個白眼,對那個名義上的父親更加反感。連個字號都沒有,在這群動不動就“孟德”、“玄德”、“仲穎”互相稱呼的東漢精英圈子裡,自我介紹都顯得格格不入,難道永遠讓人稱呼“殿下”?平白少了幾分親和與文人雅士間的隨意。’
他心念電轉,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順著曹操的話,自嘲般地笑了笑,主動解釋道:“孟德兄過謙了。說起來,倒是孤有些失禮。孤因年少,尚未加冠,故而……未曾取字。日後諸位若覺方便,直接以名稱之亦可,不必過於拘禮。”他特意點明“以名稱之,既是顯示大度,也是化解無名可稱的尷尬。
此言一出,廳內瞬間安靜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劉朔那張年輕卻已隱現威嚴的臉上。
年少?未冠?無字?
曹操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錯愕,他之前完全被劉朔的威勢和其麾下軍隊的強大所震懾,下意識地將對方視為同輩甚至需要仰視的雄主,全然忘了去考慮年齡問題。此刻經劉朔提醒,他才猛然驚覺,這位威震天下的涼王,根據皇室譜牒,今年……似乎真的才十三歲
十三歲!?
十三歲就已經是一州之主,手握十萬精銳,陣斬敵軍主帥,定了這潑天大功?!
曹操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充斥胸間。他曹操自認才華不凡,雄心勃勃,可十三歲時在做什麼?或許還在洛陽和袁紹他們一起飛鷹走狗,鬨市搶親吧?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他不由得再次深深看了劉朔一眼,心中那份忌憚與結交之意,更加濃重了。
劉備更是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劉朔。他原以為自己二十八歲仍漂泊無依,寄人籬下已經足夠落魄,但與這位十三歲便已創下如此基業的同宗相比……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指節有些發白。那是一種混合著極度震驚、些許自慚形穢,以及更加熾烈的、渴望建功立業的火焰在心底燃燒的感覺。天壤之彆……這便是天壤之彆嗎?他心中苦澀與不甘交織。
連老成持重的皇甫嵩和朱儁都再次麵露驚容。他們知道劉朔年輕,但具體年齡並未深究。此刻得知確切年紀,再回想那支令行禁止、悍勇無匹的涼州軍,以及劉朔在戰場上沉穩果決的指揮,隻覺得匪夷所思。此子,當真天賦異稟,非常理可度!
董卓更是張了張嘴,差點把杯中的酒灑出來。他瞪著牛眼,上下重新打量劉朔,喃喃道:“十……十三?俺老董十三歲的時候,還在隴西跟著羌人搶馬呢……殿下您這……您這看起來,說是十六七,俺都信啊!”他這話倒是說出了眾人的心聲。劉朔身材因為長期鍛煉和天賦異稟,遠比同齡人高大魁梧,麵容雖稚嫩未脫,但眉宇間的英氣與久居上位的威嚴,完全掩蓋了實際年齡的青澀。
劉朔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心中那點因無字而產生的尷尬反而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局麵的從容。他微微一笑,語氣平和:“董將軍過譽了。不過是長得快些罷了。來,諸位,請滿飲此杯,為陛下賀,為大漢賀!”
他巧妙地轉移了話題,將焦點重新拉回慶功上。
“為陛下賀!為大漢賀!”眾人齊聲舉杯,但每個人心中,都因無字這個小插曲,對這位年輕的涼王,有了更深刻、更複雜的認知。他的強大,他的年輕,他與皇室那微妙的關係……都成了未來天下棋局中,不可或缺、必須慎重考量的重要變數。